電報局廢墟深處,魏和尚正趴在一個僅容一人鑽進去的巖縫裡,用僅有的一隻眼睛觀察外面的日軍動向。
訊息是傳令兵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爬過來,在他耳邊說的。
魏和尚聽完,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從巖縫裡鑽出來,站在廢墟中央,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槍炮聲越來越近了。
暫4師的弟兄和廣西團的兵們從各自的藏身之處探出頭,看著他。
魏和尚慢慢舉起右手,豎起大拇指。
那是廣西兵之間最樸素的訊號:好樣的,幹得漂亮。
士兵們看見了,一個接一個從廢墟里鑽出來。
他們渾身塵土,傷痕累累,臉上卻都帶著一種奇異的神情,那是從死亡的邊緣被拽回來之後,對生命的重新確認。
“師長,”小石頭湊過來,低聲問,“咱們真的能活了?”
魏和尚轉過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兵。
小石頭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青黑,但他眼裡有光。
“能。”魏和尚說,聲音沙啞,“老子帶你出來打仗,就得帶你活著回去。這是規矩。”
小石頭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聖公會教堂的地下墓室裡,郭懺正靠著牆,閉目養神。
他的右臂纏滿繃帶,血還在往外滲。
連日指揮作戰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剛才小睡了一會兒,卻夢見了許多不該夢見的東西,夢到了南京淪陷時的火海,江陰要塞的炮聲,還有那些死在他面前的弟兄們。
訊息傳來時,郭懺猛地睜開眼。
“咱們的援軍到了?”他問。
傳令兵點頭:“到了!陳長官親自帶兵,廖司令也打過來了。”
郭懺慢慢站起身,他走到墓室的出口,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出地面。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抬手遮住光線,望向東北方向。
那裡,鴉雀嶺方向,炮聲隆隆,硝煙沖天。
那是陳誠的部隊,正在猛攻日軍的阻擊陣地。
他又轉向西北。
鎮鏡山方向,槍聲密集,爆炸不斷。
那是廖磊的廣西兵,正在與日軍激戰。
兩股聲音,一左一右,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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