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一聲長鳴推進,兩聲停止清剿,三聲請求步兵掩護!”車長的聲音從炮塔裡傳出來,帶著嗡嗡的迴音。
“步兵跟不上的時候怎麼辦?”廖耀湘又問。
“停車等,用車載機槍壓制日軍火力點,不許單騎突進!”
廖耀湘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跳下坦克,走到步兵佇列前。士兵們正在擦拭武器,檢查彈藥,有人把刺刀擰了又擰,生怕明天關鍵時刻掉鏈子。
“弟兄們,明天坦克打頭陣,你們跟在後面。”
廖耀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坦克的裝甲能擋子彈,但擋不住炸藥包。日軍有敢死隊,專門抱著炸藥包炸坦克。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坦克,不要讓鬼子的敢死隊靠近。”
廖耀湘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坦克是我們的鐵拳頭,拳頭碎了,我們就只能拿血肉之軀去拼。所以,坦克不能丟。坦克在,弟兄們就能少死很多人。”
工兵連的陣地上,五十名工兵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每個人身上都揹著炸藥包和探雷器,腰間別著鉗子和刺刀。
連長蹲在地上,藉著微弱的燈光,最後一次核對日軍暗堡的位置。
“一號暗堡在正面偏左三十米,二號暗堡在正面偏右五十米,三號暗堡……”他一個個念過去,每念一個,就有一個班長應聲。
“都記住了?”連長抬起頭。
“記住了!”
“好。”連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出發。記住,摸到暗堡五十米處就停下來,等總攻訊號。衝鋒號一響,立刻衝上去炸掉暗堡。誰先炸開缺口,我給誰請功。”
五十名工兵貓著腰,像五十隻黑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前沿的草叢裡。
士兵們默默地聽著,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西線,新38師的集結地。
營地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白天的那場血戰,新38師傷亡八百餘人,警衛連幾乎打光,炊事員老趙再也沒有回來。
孫立人站在一塊空地上,面前擺著十幾具白布覆蓋的遺體。
最前面的那一具,白布上洇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那是炊事員老趙。
士兵們圍成一圈,沒有人說話。
孫立人蹲下身,輕輕掀開老趙身上的白布。老趙的臉已經沒了血色,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老子也殺了一個鬼子”。
孫立人用手帕擦了擦老趙臉上的泥土,又仔細地把白布重新蓋好。
“老趙是山東人,民國二十六年入伍。”孫立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這些沉睡的弟兄,“他跟了我四年,燒了四年的飯。他做的饅頭,是全師最好吃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明天,最後一戰。拿下鬼子的核心陣地,為老趙,為今天倒下的所有弟兄,報仇。”
“報仇!”士兵們齊聲低吼,聲音壓抑卻震耳欲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