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紅
十月最後一週的《微觀經濟學》課後，周教授合上講義，目光投向窗邊的林婉。
“供給曲線左移意味著供給減少，這通常是由於生產成本上升、技術退步或生產者數量減少……”他頓了頓，罕見地加了句題外話，“當然，對某些特殊‘商品’而言，稀缺性本身就會創造價值——比如才華與勤奮兼備的個體。”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笑聲。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含蓄的讚美，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林婉。她正低頭整理筆記，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小的影子，彷彿沒聽見。
自從《青芒》在文藝片圈內引發熱議，她在校園裡的存在感微妙地增強了。不是那種追星式的圍觀——清華的學霸們大抵矜持，即使對明星也保持著知識分子的審慎距離——那是一種安靜的目光。
在清芬園食堂排隊打飯時，前面兩個數學系的女生小聲討論泛函分析，其中一個忽然壓低聲音：“哎，你看後面……是不是那個……”
“嗯，經管的。”
“真厲害啊……”
聲音很輕，但林婉聽見了。她平靜地接過阿姨遞來的餐盤。
週三下午的公共選修課《藝術史導論》，林婉選了這門課調劑思維。她坐在靠窗位置，秋日的陽光透過古老的窗欞，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切出幾何光斑。講臺上，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正在分析文藝復興時期的光影運用。
“就像卡拉瓦喬的《聖馬太蒙召》，那道從右上角斜射而入的光，不僅照亮了畫面，更劃分了神聖與凡俗的界限……”教授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當然，現代影視的光影運用也同樣值得研究。比如最近某部青春文藝片，圖書館那場戲的逆光處理就很有韻味。”
教室裡響起會意的低笑。林婉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記錄“明暗對照法”的要點。她能感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欣賞的，探究的。但沒有人舉起手機，沒有人上前搭訕。清華的學生有自己的驕傲：你可以是明星，但在這裡，你首先是同學。
林婉走在秋日的清華園裡，梧桐葉金黃燦爛，腳踏車鈴聲清脆。她喜歡這種氛圍——被認可，但不被裹挾。
然而在網路的另一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青芒》上映第三週，微博上一個教育類大V發了一條長文：「扒一扒那個演青春片的女主角——她可能是今年最被低估的學霸」
文章詳細列出了林婉的履歷：北京市理科狀元，743分，清華經管學院，軍訓標兵，會舞蹈會鋼琴……配圖九宮格，有電影劇照，有清華官網上軍訓優秀標兵代表合影（林婉站在後排邊角），甚至挖出了一張高中物理競賽獲獎時的模糊照片。
這條微博轉贊評迅速破十萬。熱搜詞條 #743分演員# 爬上了榜單。
評論區沸騰：
「這是什麼爽文女主設定？？？」
「我願稱之為顏值與智商的雙重碾壓」
「姐姐給條活路吧，長得好看會演戲還是清華的……」
「只有我注意到她軍訓跳舞的影片嗎？指路@林婉的瞬影」
林婉的瞬影賬號突然湧入潮水般的關注。粉絲數從五十萬跳到一百萬……她最近很火的一條影片，是軍訓時和古麗在操場上跳新疆舞的片段——顯然是從哪個同學那裡流傳出來的手機錄影，畫質一般，但擋不住那份青春恣意。
陸雲深的公司“深言科技”已經搬進了中關村一棟寫字樓的半層。晚上十點半，他剛和技術團隊開完會，靠在椅背上刷手機放鬆。
他習慣性的點開有關林婉的影片，看完，退出瞬影，開啟微信，找到那個對話視窗——上一次聯絡還是一週前，他告訴她公司組織員工看了電影。
他打了三個字「睡了嗎？」又刪除了，想問林婉最近在忙什麼，但他終究還是沒有發過去。因自尊裹足，為驕傲斂步，不肯再主動奔赴，那束你悉心澆灌、溫柔呵護許久的玫瑰，終將在沉默裡被他人輕摘，徒留滿手餘香的遺憾。
放下手機，他望向窗外凌晨的北京。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他想，那個小女孩，真的長大了。不，或許她從來就不是“小女孩”。
十二月初的北京飄了第一場雪。清華園銀裝素裹，經濟管理學院的教學樓裡，《財政學》的課程剛剛結束。林婉走出教室，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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