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夜晚
離開咖啡館時已是下午兩點。陽光斜斜地照在銀杏樹枝上，投下細長的影子。秦朗送林婉回家，車裡的廣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到小區門口時，林婉解開安全帶：“今天謝謝。”
“該我謝你。”秦朗說，“……願意來。”
林婉下車，關門前彎下腰：“路上小心。”
“嗯。”秦朗點頭，“期末加油。”
林婉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車影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回家。
手機震動，是秦朗發來的訊息：「到了說一聲。」
她回覆：「到了。今天很開心。」
幾秒後，回覆：「我也是。」
林婉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秦朗告訴林婉他的手機在大部分時間裡，其實相當於不存在。上課、訓練、集體活動時一律上交。只有晚上休息前的一小時左右可以領取使用，而且隨時可能被檢查內容。如果被發現傳播不當資訊，或者有違規聯絡人……處分會很重。
窗外暮色漸濃，路燈次第亮起，她忽然想起高中時的某個午後，自己坐在圖書館裡，翻看著國防科技大學的招生簡章。其實林婉想過報考國防大學。後來放棄了。她仔細研究過招生簡章，那種紀律性，那種完全服從的集體生活，她可能真的無法適應。林婉需要一定的個人空間，需要能夠自由思考、自主安排時間。
林婉想到了白天咖啡廳燈光下，秦朗的俊朗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那種屬於軍人的堅毅氣質，此刻卻因為咖啡館的暖光而柔和了幾分。她看著他握杯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長期訓練留下的薄繭。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其實她一直很欣賞軍人。不是那種盲目的崇拜，而是對某種特質的認可：責任感、執行力、在極端環境下依然保持的冷靜與堅毅。而秦朗，這個從特種部隊走出來的男人，更是將這種特質發揮到極致。
他身上有種很可靠的氣質，像是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是那個能穩住局面的人。還有那種訓練鍛造出的、充滿力量感的體態——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肌肉，而是實用、高效、充滿爆發力的身體線條。用現在年輕人的話說，就是“荷爾蒙爆棚”。
但這些，她從未說出口。
直到此刻，在這個一個人的安靜的晚上，那些藏在心底的念頭，反而變得無比清晰。林婉從包裡取出那個絨布袋，開啟，子彈項鍊滑入掌心。
冰涼的金屬，此刻已經染上了她的體溫。她仔細看著那顆子彈頭，指尖撫過那些劃痕，想象著它曾經如何在槍膛中旋轉射出，又如何穿透防彈裝備，嵌入秦朗的血肉。
而現在，它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林婉輕輕握緊，然後小心地將項鍊戴在脖子上。子彈墜子落在鎖骨下方，貼著皮膚，冰涼漸漸轉暖。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秦朗擁抱她時的溫度，他說“可以做我女朋友嗎”時認真的眼神，還有那句“它曾經離我的心很近”。
脖子上，那顆子彈墜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貼著她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堅定，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