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元旦跨年
十二月底，清華園被期末季特有的、混合著焦灼與專注的氣場籠罩。經管學院的期末考試如期而至，日程表排得緊密，如同一場接一場無聲的戰役。
《中級宏觀經濟學》、《機率論與數理統計》、《金融計量學基礎》……一門門硬核課程輪番上陣。林婉坐在考場裡，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如同春蠶食葉。她答得專注而平穩，那些複雜的模型推導、機率計算、迴歸分析，早已在之前無數個圖書館的清晨與夜晚，被拆解、咀嚼、吸收。考試對她而言，更像是將內化的知識進行一次系統、嚴謹的輸出演練，緊張感有限，更多的是全神貫注的沉浸。當最後一門《組織行為學》的案例論文提交後，她緩緩撥出一口氣，一個學期的學術跋涉，暫時抵達了驛站。
考完試的當天晚上，班級組織了小型的元旦聯歡會，地點就在平時上課的某間大教室裡。桌椅被挪到四周，中間空出一小片場地，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歡慶元旦，喜迎2014”，還畫了些氣球和笑臉，透著學生活動特有的質樸熱鬧。
林婉和李萌一起走進教室時，裡面已經聚了不少人，喧譁聲、笑鬧聲、除錯麥克風的刺耳迴響混作一團。她們在靠後門的角落找了兩個並排的空位坐下。環顧四周，許多面孔是熟悉的——一起上過整整一年半的大課，在同一個微信群接收過無數通知，但也僅止於此。除了李萌，林婉幾乎叫不出班裡大部分同學的名字。
這並非刻意的疏離，而是多種因素自然形成的結果。她不住校，失去了許多宿舍樓裡朝夕相處、夜談八卦的機會。專業課多在能容納數百人的階梯教室進行，大家隨意落座，她通常和李萌坐在前排或中排固定區域。她有自己的事業、社交圈和需要投入大量精力的領域，校園社交併非優先順序。
父親林國棟曾不止一次在電話裡提醒：“婉婉，大學同學是很寶貴的人脈資源，將來在各行各業都是夥伴，要好好經營關係。” 林婉理解父親的考量，那是基於傳統現實的穩妥智慧。但她心裡有自己的節奏。清華的學生，尤其是經管學院的佼佼者們，大多心高氣傲，自有其專注的賽道和清晰的邊界感。林婉亦然。她不覺得這種略帶距離感的狀態是缺陷，人際的深淺親疏，本就因人而異，強求反而失真。順其自然，能遇到李萌這樣的好友已是幸運，至於其他，她更相信氣場相投與時間沉澱。
看著眼前這群真正十九、二十歲的同學鬧騰，林婉偶爾會有一瞬極其短暫的恍惚。如果算上前世那三十五年，再加上重生至今的十四年……她的心理年齡豈不是直奔半百而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立刻在心裡瘋狂搖頭否決：打住！不要這麼算！按身份證，按這具身體的青春，你就是個十九歲的花季少女，正在經歷最燦爛的大學時光。她用力把那些屬於“過來人”的沉靜感慨壓回心底，把思緒融入眼前的熱鬧。
晚會氛圍其實很好。班長和幾個班幹部顯然花了心思，準備了簡單的零食飲料，設計了擊鼓傳花、你畫我猜等經典遊戲。有男生抱著吉他彈唱了流行的民謠，幾個女生跳了段活潑的舞蹈，雖然動作不那麼整齊，但勝在笑容燦爛，活力十足。林婉和李萌坐在角落，跟著大家一起笑，為每一個表演鼓掌，偶爾低聲交流幾句點評。
輔導員也來了，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大家從全國各地聚到清華，成為同學，不容易。今天一起跨年，辭舊迎新，特別開心。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2014年了，希望新的一年，我們班集體更好，每位同學都朝著自己的目標更進一步！”
教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零點未到，晚會便在輔導員“早點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的叮囑中散場了。走出教學樓，清冷的夜風讓人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