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秀亭花坊
林國棟和張秀亭在林婉的陪同下，繼續參觀走廊對面那套已經散盡味道、處處透著溫馨的新家。米色的牆面，原木色的傢俱，陽臺上的綠植生機勃勃，陽光灑滿客廳。張秀亭這兒摸摸，那兒看看，眼裡滿是喜歡：“這房子裝得真稱心，亮堂又舒服。”
林婉挽著媽媽的胳膊，輕聲說：“媽，我想……晚上搬過來這邊住。”
張秀亭轉過頭看她，有點意外，但也沒太驚訝。女兒大了，希望有自己的空間的想法很正常。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自家大門，就隔著一條安靜的走廊，點點頭：“行啊，就對著門，有什麼事喊一嗓子都能聽見，和住一起也差不了多少。你自己安排好就行。”
安頓好這件事，林婉才提起另一個計劃。“媽，還有件事。我租了個小店面，想開個花店，現在硬裝都弄好了。”她頓了頓，看著媽媽的眼睛，“店裡……缺兩個店員。媽你眼光好，跟我一起自己去招聘吧？”
張秀亭一聽，來了精神。提前退休後正覺得心裡有點空落，這簡直是瞌睡上來遞來了枕頭。第二天，她就拉著林婉去了社群附近的公共就業服務中心。兩人沒貼招聘啟事，就站在資訊欄附近觀察。看了小半天，張秀亭相中了兩個姑娘。一個叫小禾，二十出頭，文文靜靜的，之前在連鎖咖啡店做過，張秀亭說她“手指靈，做事有章法”。另一個叫小苗，稍微活潑些，家裡原來在縣城開過水果店，張秀亭覺得她“有笑臉，會招呼人，不怕生”。
林婉相信媽媽的判斷，和兩個姑娘聊了待遇和工作內容，當場就簽了用工合同。張秀亭比林婉還上心，拉著兩個姑娘去店裡實地看，一邊打掃整理，一邊就把每天怎麼打理花材、怎麼招呼客人、怎麼記賬的瑣碎事兒，一條條地教給她們。
日子在忙碌的籌備中過得飛快。六月底一個晴朗的早晨，“秀亭花坊”悄然而又熱熱鬧鬧地開張了。沒有大肆宣傳，只在小區業主群裡發了個溫馨的通知。但開業當天一早，店門口的情景還是讓張秀亭吃了一驚。
不大的店門前，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鮮花籃，奼紫嫣紅，香氣撲鼻，把小小的門面簇擁得喜氣洋洋。
“哎呀，這……這都是誰送的？”張秀亭又驚又喜，忙不迭地去看花籃上垂落的賀卡。
林婉幫著把一些擋路的花籃往旁邊挪了挪，隨口應道：“同學，工作上的朋友，還有工作室的同事，知道您今天開業，都送了心意。”
張秀亭扶著老花鏡，一個個念著上面的名字和祝福：“‘祝開業大吉，生意興隆’——陸雲深……哦，這個我知道，我們單老同事的兒子，之前還說讓人家多照顧你呢。”她接著往下看，“林斯宇……這是你工作室那孩子吧？真有心了。”“秦朗……”唸到這個名字，她頓了頓，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沒多說，繼續念，“江辰？這名字有點熟……哎，還有個外國名字，Joseph……約瑟夫？這誰呀？”
“一個在國外認識的朋友。”林婉趕緊解釋，接過媽媽手裡的幾張卡片，“剩下的都是王然、孫悅、李萌和蘇曉她們送的，您都認識。”
張秀亭看著這一排排承載著情誼的花籃，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啦，我不擺弄了，趕緊進屋！開業第一天，生意要緊！”說著，便打起精神，帶著小禾和小苗，掀開“秀亭花店”的門簾，正式開始了她退休後的新事業。
林婉看了一眼門口那片熱鬧的花團錦簇，陽光照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然後她轉身，跟著媽媽走進了那片瀰漫著清新花香、屬於她們母女倆的新天地。
秀亭花坊正式營業了，晚飯後，姥姥姥爺早早的休息了。林婉一家人坐在客廳裡，窗外的北京夏夜籠著一層薄薄的熱氣，屋裡空調安靜地送出涼風。林婉說：“媽，小舅前陣子又聯絡我，說等暑假，想請我們去他那兒住段時間，看看他和舅媽，還有小表弟。”
正低頭看花店進貨單的張秀亭聞言，立刻抬起了頭，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行啊。”
“在伯克利的時候就說好了。他說家裡房子大，院子也寬敞，讓我們一定去。”林婉把蘋果碟子往父母那邊推了推。姥姥姥爺年紀大了，都有些高血壓，飛往美國的飛機就算是直飛也需要將近20個小時，兩位老人不打算折騰了。就等著小舅一家有空回國團聚就好。
張秀亭臉上綻開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期待，也有些許感慨：“好啊，太好了。其實我幾年前就想去看看他，看看他到底在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可那會兒工作哪脫得開身，一年到頭忙得腳不沾地，假期都難得湊齊。”她放下手裡的單子，語氣輕快起來，“現在好了，我退休了，時間自己說了算。是得出去走走看看，老悶在一個地方也沒意思。”
她說著，思路已經飛到了具體的準備上，轉頭對林婉說：“那邊夏天是不是比北京涼快？靠海的話，早晚得穿外套吧？我們得帶幾件長袖……”
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新聞的林國棟，聽著妻子已經開始盤算穿衣搭配，忍不住笑著插話：“你這心也太急了點。暑假還有一個來月呢，現在就開始琢磨帶什麼衣服？是不是還得列個清單，提前三週打包啊？”
“你懂什麼？”張秀亭嗔怪地看他一眼，眼裡卻帶著笑，“提前準備，心裡不慌。到時候別又臨出發了，這個找不著那個忘了帶。”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點自己和女兒的衣櫃了。
林國棟搖搖頭，臉上是慣常的、帶著包容的笑意：“行行行，你們娘倆商量好就行。我反正是去不了，新單位剛報到，任務很重。你們去好好玩，代我向小舅子問好，你們多拍點照片發給我看看。”
這時，阿姨端著切好的蜜瓜從廚房出來，輕輕放在茶几上。張秀亭看到她，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格外認真誠懇：“對了，周姐，寒假我和婉婉要是出國一段時間，家裡就辛苦你了。國棟吃飯不定時，你多費心。”
阿姨忙擺擺手，笑容樸實：“您太客氣了，張老師。這不都是我該做的嘛。您就放心和婉婉去玩，家裡有我呢。”
張秀亭拉著阿姨在身旁坐下，發自內心地說：“不是客氣，是真心感謝你。婉婉從高一到現在，多虧有你細心照顧。她學習忙，我又經常不在身邊，這些年真是替你分擔了太多母親該做的事。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阿姨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眼圈微微發熱：“看您說的……婉婉懂事，好帶。能照顧她，我也高興。”阿姨晚上要回家了，張秀亭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實紅包，不容推辭地塞進阿姨手裡。“周姐，這錢你一定得收下。”張秀亭握著阿姨的手，紅包的分量不輕。阿姨眼圈一下就紅了，連忙推拒：“張老師，這太多了！照顧婉婉是我該做的，她跟我自己孩子一樣……”
“就是當自家人，才更要收下。”張秀亭語氣溫柔卻堅定，“這不是工錢，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把這孩子照顧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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