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買房
站在首都寬闊的長安街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行人與車輛，林婉的心情遠不像一個真正初次到訪的孩童那般只有純粹的新奇與激動。這裡的一磚一瓦，某些熟悉的街角，甚至空氣中特有的乾燥氣息，都勾連著她前世長達近二十年的記憶碎片。她曾在這裡度過大學青蔥歲月，曾在這裡為了公務員考試挑燈夜讀，曾在這裡踏上工作崗位，也曾在這裡為了一個研究生學位和一份看似穩定實則耗盡心血的工作，輾轉在不同的出租屋裡，看著房價一路飆升，從遙不可及變成徹底的天文數字。
那些逼仄的出租屋，與房東周旋的疲憊，以及眼睜睜錯過購房時機帶來的巨大遺憾，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此刻，她正站在這個時代巨輪啟動的前夜，站在房價尚未騰飛的起點。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買房！必須讓父母在這裡買房！
遊覽故宮時，她看著恢弘的殿宇，狀似無意地感嘆：“爸爸，這裡的房子肯定很貴吧？”
林國棟失笑，揉揉她的腦袋：“傻孩子，這是故宮，無價之寶，不是用來賣的。”
攀登長城時，站在烽火臺上極目遠眺，群山蒼茫，她又一次開口，語氣帶著孩童式的憧憬：“要是能在這裡有個家，天天看這樣的風景就好了。”
張秀亭只當是小孩子的異想天開，笑著接話：“那得是古代的皇帝才行呢。”
普通的旁敲側擊顯然無效。在全家結束一天行程，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軀，在落日的餘暉中漫步回旅館的路上，林婉知道，必須更直接一些。
她拉住父母的手，讓他們的腳步慢下來。仰起頭，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爸爸，媽媽，我們……在北京買個房子吧？”她的聲音清脆，在傍晚相對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林國棟和張秀亭同時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國棟蹲下身，平視著女兒，好笑又疑惑：“婉婉，你怎麼會突然這麼想？你知道在北京買房子要多少錢嗎？而且我們在老家有房子，單位也分了房，在這裡買房子做什麼？”
“我知道要很多錢，”林婉努力組織著語言，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像一個早慧孩子的觀察，而不是驚世駭俗的預言，“但是，這裡是首都啊！全世界的人都想來這裡。你們看，這裡人多，車多，樓也多，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多。東西少了，想要的人多了，就會變得更貴。現在買，肯定比以後買便宜！”
她頓了頓，使出了“殺手鐧”，眼神里帶著純粹的、對未來的擔憂：“而且，我以後也想考到北京的大學來讀書。要是我們在這裡有自己的房子，我就不用像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一樣，擠在很小的宿舍裡，或者租又貴又破的房子住了。我們可以把它當成我們的家，以後再來北京，就不用住旅館了呀！”
這番話，前半段關於“稀缺”和“升值”的邏輯，讓林國棟這個體制內、對經濟有所瞭解的人心中微微一動。而後半段關於女兒未來求學的規劃，則精準地擊中了張秀亭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她彷彿已經看到女兒獨自一人在異鄉求學，為住所發愁的模樣。
“這孩子……想的倒是長遠。”張秀亭喃喃道，看向丈夫。
林國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重新站起身，看著周圍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女兒的話，像一顆種子，落進了他思維的土壤裡。他並非對經濟大勢一無所知，只是從未將投資與遙遠的首都聯絡起來。女兒的話，為他打開了一個從未設想過的視角。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林國棟最終沒有給出肯定答覆，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完全當作孩童戲言，“需要很多錢，也要看機會。先……瞭解一下再說吧。”
他沒有把門關死。
林婉知道，這已經是現階段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她不再糾纏，乖巧地點點頭，重新拉起父母的手。
心中卻已波瀾起伏。她知道，歷史的洪流無人能擋。她今天種下的這顆種子，或許真的能在父母心中生根發芽。即便這次不成，她也會持續尋找機會。擁有北京的一處房產，不僅僅是為了巨大的經濟利益，更是為了給這個家，給她自己的未來，留下一份最堅實的底氣，一個永遠可以停靠的港灣。
夜幕下的北京城，燈火璀璨，彷彿蘊藏著無限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