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校門口
初中第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放學鈴聲響起，校園裡瞬間湧動著解放的人潮。林婉收拾好書包，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心裡盤算著母親應該已經等在校門外了。
剛走到校門口人稍少些的地方，一個聲音就從旁邊插了進來，帶著點故作熟稔的殷勤：
“林婉，你也這個方向嗎？我騎車來的，可以順路帶你一段。”周明軒推著一輛嶄新的山地車，臉上掛著自以為爽朗的笑容，擋在了她面前。
林婉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剛想冷聲拒絕，另一個略帶嘲諷的清朗嗓音卻搶先一步響起了：
“就你這車技，還是先確保自己別摔跤吧。”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陸雲深不知何時也推著腳踏車站在了幾步開外。他穿著高中部的校服，身量更高了些，目光淡淡地掃過周明軒那輛為了耍帥而調高了座墊、導致他腳掌只能勉強尖點地的山地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腿都夠不到地，帶人？不安全。”
周明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閃過一絲慍怒。他挺直脊背，試圖在氣勢上不輸給這個明顯年長几歲的高中生：“我車技很好，不勞學長費心。”
陸雲深嗤笑一聲，眼神銳利：“費心？我是怕你摔著別人。”
兩個男生之間，眼神交匯處彷彿有看不見的電光噼啪作響。一個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挑釁，一個帶著年長者的居高臨下和莫名的敵意。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引得周圍幾個放學的同學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婉被夾在中間，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這兩個人，一個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個說話夾槍帶棒，她誰都不想理會。這莫名其妙的對峙更是讓她覺得幼稚又浪費時間。
就在這氣氛僵持的時刻，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及時插了進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平衡：
“婉婉，放學了嗎？”
張秀亭騎著腳踏車，穩穩地停在了林婉身邊。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女兒身旁兩個明顯在對峙的男生身上，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這兩位是……你的新同學？”
她先是看到了陸雲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著點了點頭：“是雲深啊，又見面了。”顯然還記得這個上次送女兒回家的帥氣男生。接著，她的目光移到周明軒臉上，略一思索，也露出了些許印象，“你是……國棟同事周大哥家的孩子，明軒對吧？都長這麼大了，也在一中讀書？”
面對突然出現的長輩，還是林婉的母親，剛才還像兩隻鬥雞似的陸雲深和周明軒，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兩人幾乎同時挺直了身體，臉上迅速換上乖巧禮貌的表情。
“阿姨好！”異口同聲。
陸雲深補充道：“我剛放學，路過。”
周明軒也趕緊解釋：“阿姨，我和林婉是同班同學，正好順路。”
張秀亭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深究他們剛才那古怪的氣氛，只是溫和地說：“好啊，同學之間互相照顧是應該的。不過婉婉以後上下學主要由我接送，就不麻煩你們了。”
林婉趁著這個機會，立刻挽住母親的手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媽媽，我們回家吧。”
“好，跟同學說再見。”張秀亭示意道。
林婉轉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語氣毫無波瀾：“再見。”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坐上了母親腳踏車的後座。
張秀亭朝著兩個依舊站得筆直的男生笑了笑，腳下一蹬，腳踏車便載著母女二人匯入了車流。
校門口，陸雲深和周明軒站在原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又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剛才那勉強維持的禮貌瞬間消失，眼神里都帶著對彼此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未散的敵意，然後各自冷哼一聲，推著車朝不同的方向離開了。
坐在後座的林婉，將臉輕輕靠在母親的背上，感受著晚風拂面，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混亂的初中第一天，總算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