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烈日
清華東大操場上，第三營的訓練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林婉所在連隊的教官，姓秦，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模樣，身高接近一米九，剃著利落的板寸，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留下的健康小麥色，五官輪廓硬朗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線如刀削般清晰。他穿著合身的迷彩作訓服，身姿挺拔如松，往訓練場上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惹得不少其他連隊的女生都偷偷往這邊瞄。確實是個極為英俊的年輕軍官。
然而，這份英俊在林婉和她的同學們看來，很快就被他的“鐵面無私”甚至“吹毛求疵”所掩蓋。秦教官據說來自某支著名的特種部隊，是來北京參加短期培訓學習的，被臨時抽調來擔任清華新生的軍訓教官。或許正因如此，他的標準高得近乎嚴苛，完全沒有其他連隊教官那種“對大學生適當寬鬆”的覺悟。
“手腕打直！沒吃飯嗎？你，”秦教官的目光銳利如鷹，忽然定格在林婉身上，“第三排第四名，出列！”
林婉心頭一緊，依言向前一步出列，身姿筆直。
“齊步走分解動作，一！”秦教官命令。
林婉抬腿，擺臂。
“停！”秦教官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眸子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以及他眉宇間那抹毫不掩飾的審視，“手臂擺動幅度不夠！離身體25到30釐米，你這有20嗎？腿抬高！離地75釐米，你這最多65！”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砸在寂靜的訓練場上，讓所有同學都屏住了呼吸。
林婉抿了抿唇，按照他的要求調整。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流過泛紅的臉頰。她趁秦教官轉身巡視其他同學時，極快地、幾不可察地朝著他那筆挺的背影皺了下鼻子，瞪了一眼。
“第三排第四名！” 秦教官明明背對著她，冷硬的聲音卻立刻響起，彷彿腦後長了眼睛，“我背後也有眼睛。佇列中嚴禁搞小動作、做鬼臉！蹲起準備，十個！”
林婉：“……”
同學們：“……” 大家都驚呆了，他們很多人根本沒看到林婉的小動作。
林婉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不知是曬得還是窘的。她沒有爭辯，標準地完成了十個蹲起，雖然動作不算快，但每一個都紮實到位，起身時氣息微亂，但眼神依舊平靜。
“入列！”秦教官面無表情。
“教官也太嚴格了吧……” 同班一個女生湊到林婉身邊，小聲嘀咕，遞給她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就是，比隔壁連的教官兇多了？”另一個男生也低聲附和。
李萌挽住林婉的胳膊，憤憤不平，“婉婉，要是太累或者不舒服，別硬撐，跟輔導員請假去醫務室開個條子休息半天，教官也不能說什麼。”
林婉擰開瓶蓋，小口喝著水，冰涼的液體緩解了喉間的乾渴。她望向遠處正在和另一位教官說話的秦教官那挺拔冷硬的側影，搖了搖頭：“沒事，還能堅持。”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這確實是她重生以來最狼狽的一天。
下午的訓練，秦教官的嚴厲依舊。但同學們漸漸發現，林婉似乎也跟這股嚴厲較上了勁。每一次指令，她都執行得更加一絲不苟，她的眼神里那種沉靜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不服輸的專注光芒。汗水浸透了她的帽子邊緣，順著纖細的脖頸流進衣領，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可她的身姿卻越來越穩，動作越來越利落。
秦教官再次巡視到她面前時，目光在她繃直的指尖、抬到標準高度的腿、以及那雙明明疲憊卻燃著闇火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依舊是那副冷硬的表情，沒說什麼，只是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便走開了。
夕陽西下，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同學們如蒙大赦，紛紛癱坐在地上。林婉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她摘下帽子，溼透的頭髮粘在額前，樣子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李萌湊過來，給她扇著風，小聲說：“不過說真的，婉婉，你今天后來那幾個動作，簡直跟尺子量出來的一樣……教官雖然兇，但好像……也沒話說了。”
林婉用毛巾擦著汗，望向秦教官和其他教官集合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