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個體戶
一場姐妹間表面和氣、暗藏機鋒的下午茶戲份拍攝結束，導演喊了“卡”。蘇晴的助理立刻小跑上前，遞上保溫杯和吸油麵紙，化妝師也湊過來為她細緻地補妝。另一邊的執行經紀則在和導演確認下一場戲的細節。蘇晴如同眾星拱月的女王，被她的專業團隊妥帖地環繞著。
相比之下，林婉這邊就顯得格外“冷清”。她自己走到場邊，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保溫杯喝了口水，又掏出小鏡子和粉餅，對著鏡子簡單按壓了一下鼻翼兩側，整理了一下因為表演而略微凌亂的劉海。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完全自理。
蘇晴補好妝，揮退了身邊的助理，搖曳生姿地走到正在看下一場劇本的林婉身邊，狀似隨意地倚在旁邊的道具櫃上，目光帶著探究，上下打量了林婉一番。
“林婉，你演得真不錯，很有靈氣。”蘇晴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你是簽了哪家公司？經紀人是誰？看著有點面生。” 這是圈內人慣常的試探，透過所屬公司和經紀人來定位一個新人的背景和資源。
林婉從劇本上抬起頭，看向蘇晴，目光清澈坦然，她搖了搖頭，很直接地回答：“我沒簽公司，也沒有經紀人。我就是自己來的。”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蘇晴的意料，她精心描繪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的探究變成了更深的訝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一個沒背景、沒團隊、甚至可能只是玩票的高中生，居然能拿到這部劇的女二號，還能得到江辰和導演如此的青眼？這簡直不可思議。
“自己來的？”蘇晴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那……你的妝發、服裝、對接劇本、談合同……都是你自己？”
“嗯，基本上都是。”林婉合上劇本，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合同是父母幫忙看的，拍攝期間的事情，我自己能處理就處理了。妝發有劇組的老師，我很尊重她們的專業。” 她沒說出口的是，比起被一群人圍著，她更喜歡這種簡單直接的溝通方式，高效，不耗神。
蘇晴一時語塞。她入行多年，早已習慣了被團隊全方位包裹的生活，從衣食住行到工作對接，甚至社交媒體發言，都有專人打理。她無法想象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還在上學的女孩，如何能獨自面對片場如此繁雜的事務和潛在的人際博弈。在她看來，這要麼是天真無知，要麼……就是背後有她不知道的、更硬的靠山在默默支援。但看林婉這副坦蕩到近乎“無知者無畏”的樣子，似乎又不像後者。
“那你……挺厲害的。”蘇晴最終扯出一個笑容，語氣有些乾巴巴的，找不出別的話來形容，“不過，以後戲約多了，有個專業的經紀人還是方便很多。”
“謝謝蘇晴姐提醒，我會考慮的。”林婉禮貌地回應，但心裡並沒有太在意。現階段，她的重心是學業，演戲只是假期體驗和興趣。她沒打算在娛樂圈深耕，自然也不需要匹配一套完整的商業運作團隊。一個人，一個揹包，來去自由，對她目前的狀態而言，剛剛好。至於以後？等以後需要的時候再說吧。
蘇晴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到了自己那被助理們簇擁著的專屬休息區。她坐在舒適的摺疊椅上，喝著溫度剛好的養生茶，目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那個獨自坐在小馬紮上、又低頭沉浸到劇本中的纖細身影。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有點不屑於對方的“寒酸”，又有點莫名的不安，甚至……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隱隱的羨慕。羨慕那份無需依附任何人、任何團隊，僅憑自身實力和清醒頭腦就能站穩的底氣和自由。
林婉對蘇晴複雜的心理活動毫無所覺，或者說，並不關心。她正仔細琢磨著下一場戲裡，那個驕縱的妹妹在得知家族可能面臨危機時，眼神里該有的、從慌亂到強裝鎮定的細微轉變。對她來說，比起琢磨人際關係，揣摩角色和提升表演，顯然要有趣和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