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不熟
冰場的陽光亮得晃眼，將每個人的輪廓都勾勒得分明。林婉和陸雲深正扶著第一次滑冰的林斯宇練習一個簡單的轉身，冰刀在冰面劃出清脆的聲響。就在她抬起頭調整平衡的瞬間，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場邊休息區。
然後，她的動作凝滯了零點一秒。
一個穿著深藍色羽絨服、戴著黑框眼鏡的白淨的年輕男人，正隔著稀稀疏疏的人群，望向冰場中央。那張臉，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眉眼間多了些成年後的沉穩，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林婉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周明軒。
她上一世，也是在她二十四歲這年冬天，和他確定了戀愛關係。然後，是五年的糾纏、磨合、最終平靜分手。那些記憶，她從不主動回憶，但也永遠無法徹底遺忘。她的人生軌跡已經徹底改變，再也沒有主動關注過他的訊息，幾乎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
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逢。
周明軒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婉身上，帶著某種複雜難辨的震動——眼前的林婉，更加耀眼。紅色的羊絨大衣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清冷又明媚，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捕捉到的光芒。然後，他的視線很快掃過她身邊的陸雲深和林斯宇。兩個男人都外形出眾，氣質卓然，一個沉穩護持，一個目光灼灼地追隨，他們看林婉的眼神……周明軒是男人，他懂。
那是一種摻雜著佔有、珍視和勢在必得的深情。
他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卻短暫的酸澀。隨即，是一種清晰的、冰冷的認知：他們早已不在同一個世界。他不是當年那個成績優異、意氣風發的班長，她也不再是那個會在聯歡會上被起鬨的女孩。她身邊圍繞著如此出色的男人。而他，按部就班地大學畢業，考了編制，過著一眼能看到頭的安穩生活。
平行線早已分開，並且註定不會再有交集。
林婉的目光與周明軒的在空中短暫相接。沒有火花，沒有波瀾，甚至沒有故人重逢應有的驚訝。她只是極快地、幾不可察地移開了視線，彷彿只是瞥過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然後，她轉向正興奮走過來的李浩宇，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婉婉！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認錯了！我是李浩宇，幼兒園咱倆還同桌呢！”李浩宇跑到近前，語氣激動。
“李浩宇？”林婉從記憶深處打撈這個名字，隨即笑容舒展，“哦——想起來了！你變樣了，好久不見！”
陸雲深和林斯宇都停下了動作，站在林婉身側，呈一種無形的護衛姿態。陸雲深神色平靜，林斯宇則微微挑眉，目光在李浩宇和稍遠處沉默站著的周明軒之間掃了個來回。
“我現在是老師了，當了個孩子王。”李浩宇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看向林婉，“你變化也很大，不過比電視上還好看！你演的《深宮記》我媽可喜歡看了！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
寒暄了幾句近況，李浩宇拉過一直沒說話的周明軒：“對了，這是周明軒，你們是初中同學，還記得吧？”
周明軒這才走上前一步，對林婉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林婉，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婉回應，語調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比對李浩宇更淡一些，是完完全全的社交禮貌。這刻意到近乎失禮的疏遠，連李浩宇都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那你們玩，我們再去那邊逛逛。”李浩宇笑著告別。
“好，再見。”林婉微笑著揮手。
周明軒最後看了林婉一眼，目光復雜地掠過她身邊兩個男人，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跟著李浩宇離開了。他的背影在冰場邊緣的光影裡，顯得有幾分落寞，但很快融入人群中，不見了。
一場意外的重逢，開始得突兀，結束得倉促，沒有激起半分多餘的漣漪。
陸雲深低頭看她，目光沉靜。林斯宇則靠近一步，狀似隨意地問：“初中同學？好像不太熟？”
“嗯，不太熟。”她語氣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