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回程
5號公路在暮色中延伸成一條灰色的線。後座傳來約瑟夫的聲音，帶著長途駕駛後的微啞：“餓了。找個地方吃東西吧。”
陸雲深看了眼導航：“前面三英里有個餐車聚集區。”
車子拐下公路，駛入一片碎石空地。七八輛色彩鮮豔的餐車圍成半圓，像某種臨時搭建的微型國度。墨西哥玉米卷的辛辣、越南河粉的清香、美式漢堡的油潤——各種氣味在傍晚的空氣裡混成一場嗅覺盛宴。
林婉推開車門，小腿因久坐有些發僵。她站在原地活動腳踝，疲憊感被眼前熱鬧的煙火氣沖淡了些。
約瑟夫已經走向那輛漆著綠白紅三色的墨西哥餐車。“這家的玉米捲餅，”他回頭對林婉眨眨眼，“辣度剛好，能讓你忘記所有煩惱——至少三十分鐘。”
他們買了三份捲餅，辣醬另裝在小塑膠盒裡。又走到越南餐車前要了新鮮春捲，透明的米紙裹著粉嫩的蝦仁和翠綠的薄荷葉。最後一站是掛著“加州最好熱狗”招牌的黃色餐車，約瑟夫堅持要林婉和陸雲深嚐嚐“地道的美式垃圾食品”：“來都來了，總得體驗一下本地文化。”
回到伯克利別墅時，天已全黑。感應燈在車道上亮起，投下溫暖光暈。
林婉推開門，車鑰匙落在玄關櫃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屋裡只開了一盞壁燈。奇奇從樓梯轉角探出黑白分明的小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我們回來了。”她輕聲說。
約瑟夫徑直走向廚房：“我急需一杯熱巧克力，加。有人要嗎？”
三人把還溫熱的食物在餐桌上攤開。紙袋窸窣作響，塑膠餐盒一一開啟，各種香氣混在一起——辛辣的、清爽的、油膩的，構成一頓不協調卻奇妙的晚餐。
約瑟夫拿起玉米捲餅咬了一大口，咀嚼急切。瞥見林婉的目光，他頓了頓，吞嚥速度慢下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林婉託著腮看他。燈光從他側上方灑下，照亮了他從狼吞虎嚥切換到斯文用餐的瞬間——喉結滾動，咀嚼肌放鬆，眼神從急切變得平和。她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奇奇跳上她膝頭，毛茸茸的身體陷進懷裡。小腦袋轉向餐桌方向，粉色的鼻翼翕動，鬍鬚隨著呼吸輕顫。
“今天辛苦了。”林婉輕聲說，手指沒入貓咪柔軟的後頸毛。
陸雲深搖搖頭，拿起塑膠叉子戳了戳越南春捲。透明的米紙破裂，露出裡面新鮮的餡料。“還好，見到了不同的風景。”
“其實挺有意思。”約瑟夫嚥下食物，喝了一口熱巧克力，杯沿留下淡棕色的痕跡，“那片沙漠……拍戲時都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岩石的顏色在夕陽下會變成紫紅色，像被火燒過。”
奇奇跳上旁邊的高腳椅，端坐著，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紙袋。
“想都別想，”林婉點了點它的小鼻子，“辣的你不能吃。”
晚上，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
“累了？”陸雲深問。
“嗯。”林婉點點頭，身體不自覺往他那邊靠了靠。被子下的溫度交換，帶來舒適的暖意。
陸雲深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手臂環過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隔著真絲睡衣傳來穩定的溫熱。
“今天謝謝你。”林婉閉上眼睛。
“謝什麼。”
“所有。”她說，聲音很輕，幾乎被夜色吞沒。
陸雲深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不用謝。我說過，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