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末日片場
內華達州的荒原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褪色般的灰黃。這片被稱為“鬼鎮”的廢棄礦場在好萊塢美術組的改造下，變成了末日電影裡的倖存者營地。生鏽的卡車骨架半埋在沙土裡，臨時搭建的板房外牆上噴著虛構的“輻射警告”標誌。
林婉的車駛入片場外圍時，第二輛拖車剛抵達。場務們正從車上卸下成箱的瓶裝水和防護服道具。
“比我想象的遠。”林婉看了眼裡程表。
約瑟夫坐在副駕，膝蓋上攤著一本《電影製片手冊》，書頁邊緣貼滿了彩色標籤。“導演邁克爾喜歡真實感，”他頭也不抬地說，“他說內華達的陽光質感，洛杉磯郊外永遠模仿不來。”
車子停在標註著“訪客”的區域。林婉推開車門，乾燥灼熱的空氣立刻湧進來，帶著沙土和柴油混合的氣味。遠處，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塔上，穿防護服的特技演員正在檢查安全繩。
“林婉！”熟悉的中文從旁邊傳來。
江辰從一輛黑色保姆車裡下來。他穿著沾滿人造灰塵的工裝褲——膝蓋處特意磨破了，露出下面做舊的襯布。臉上還帶著特效化妝留下的汙跡，從顴骨延伸到下頜，但即使這樣也掩不住那張在鏡頭前經得起特寫的臉。深褐色頭髮被造型師刻意抓亂，幾縷碎汗溼了貼在額前。他快走幾步過來，嘴角揚起一個疲憊但真誠的笑：“沒想到你真會來。”
“你開機第一天，我當然要來。怎麼樣？倒時差還順利嗎？”
“還行，就是有點……”江辰揉了揉太陽穴，他身後的助理正用英語跟場務確認今天的拍攝時間表，“這邊節奏比國內快，一個鏡頭拍三遍就算多的。”
江辰看著林婉身邊的約瑟夫，問：“約瑟夫，導演說你是自願來做製片助理的？”
“學習。”約瑟夫糾正道，把手冊塞進揹包，“邁克爾是我入行時的第一個導演，現在該我交學費了。”
正說著，一個穿軍綠色馬甲、頭髮花白的男人大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邁克爾·羅斯，六十歲，執導過三部票房過億的災難片，此刻正皺著眉頭看腕錶。
“約瑟夫！”他聲音洪亮，“你遲到了十分鐘。製片助理的第一課——永遠比導演早到。”
“路上堵車。”約瑟夫面不改色。
“在內華達荒原上堵車？”邁克爾挑起眉毛，然後看向林婉，“這位美麗的小姐就是約瑟夫口中的林吧？”
林婉伸出手，“感謝您給江辰這個機會。”
邁克爾握手簡短有力，手掌粗糙得像砂紙。“他不錯。之前試妝時，攝影師說他‘有末日感’——這是誇獎。”他轉身朝片場中心走去，“來吧，第一場在二十分鐘後。約瑟夫，去幫美術組確認爆破點的標記位置。林小姐，你可以跟我來監視器這邊。”
林婉跟著邁克爾走到導演監視器旁，那裡擺著三把摺疊椅，其中一把貼著“導演”標籤。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分鏡頭指令碼，紙張邊緣已經卷曲。
“第一場是江的特寫。”邁克爾坐下，從保溫杯裡倒出黑咖啡，“他在瞭望塔上發現遠處的‘感染體’——其實就是穿著特效服的群演。重點是眼神，從警惕到恐懼，再到決斷。”
監視器螢幕亮起，畫面裡是江辰站在瞭望塔上的背影。荒原的風吹動他破舊的衣角，遠處地平線上，幾個移動的黑點正在逼近。
邁克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對林婉說：“江辰的外形條件很好，演技也不錯。”
“完美。”邁克爾輕聲說，然後大聲道，“過！下一場準備！”
中午休息時，劇組的餐車提供三明治和沙拉。林婉和約瑟夫、江辰坐在一頂遮陽棚下，塑膠餐盒擺在摺疊桌上。
“導演很嚴格。”江辰咬著三明治說，“但說得很清楚。比國內有些導演只說‘感覺不對’好多了。”
“邁克爾是工程師出身。”約瑟夫說，他面前的《製片手冊》翻到了預算管理章節，“他拍電影像做專案，每個環節都要可測量。你適應了這套系統，就會覺得自由——因為你知道邊界在哪裡。”
林婉說，“拍攝三個月，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住宿還習慣嗎？”
“酒店挺好的，就是……”江辰頓了頓，“晚上有點太安靜了。在內華達這種地方，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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