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印度市場
清晨六點，孟買的天光已經大亮。林婉推開陽臺門，溼潤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氣味——茉莉花香、香料、汽車尾氣和海洋的鹹腥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的異域感。
“準備好了嗎？”普麗婭的聲音從隔壁陽臺傳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棉質庫爾塔，頭髮簡單紮成馬尾，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個身著精緻紗麗的貴族小姐的影子。
早餐桌上，卡維塔夫人看著三個女孩簡單的裝束，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囑咐：“帶上司機，至少讓拉吉夫跟著你們。”
“媽媽，我們是去逛市區，不是去叢林探險。”普麗婭親吻母親的臉頰，“而且我們都帶著手機，隨時聯絡。”
最終達成妥協：拉吉夫開車送她們到維多利亞車站附近，然後她們自己步行遊覽，傍晚再約定地點接她們。
維多利亞車站——現在官方名稱是賈特拉帕蒂·希瓦吉車站——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而宏偉。林婉仰頭看著那些精緻的石雕，哥特式尖頂與印度傳統花紋不可思議地融合在一起。
“建於1888年，”普麗婭像專業導遊一樣介紹，“英國人留下的建築遺產之一。歷史學家說它是‘英國殖民統治的象徵’，但現在更多是孟買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指了指車站入口處川流不息的人群，“每天有三百萬人經過這裡。”
艾米麗拿出相機拍照：“這建築太美了，像宮殿而不是車站。”
三個女孩走進車站內部，巨大的拱頂下是熙攘的人潮。賣茶的小販推著車穿梭，上班族腳步匆匆，老人坐在長椅上讀報，孩童在人群中追逐。林婉注意到，儘管人潮擁擠，但秩序井然，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節奏和目的地。
“感覺如何？”普麗婭問。
“繁忙但充滿生命力。”林婉環顧四周，“像一條永不停歇的河流。”
離開車站，她們步行前往不遠處的孟買大學。校園裡棕櫚樹成行，法國哥特式的建築在熱帶陽光下泛著奶油色的光澤。Rajabai鐘樓高聳入雲，指標指向上午九點。
“這就是我和阿杰的母校。”普麗婭輕聲說，目光復雜地看著那些建築，“我們在這裡度過了四年。他是工程學院，我是商學院。”
“有什麼特別的回憶嗎？”艾米麗問。
普麗婭沉默片刻：“很多。圖書館裡一起復習考試，校園節日的狂歡，還有……”她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上午十點，她們來到威爾士王子博物館。三層穹頂的建築宏偉壯觀，玄武石在陽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澤。館內涼爽安靜，與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看這個，”林婉在一件中國明代瓷器前駐足，標籤上寫著“16世紀，景德鎮”，“漂洋過海來到這裡。”
“印度歷史上與中國的交流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深遠。”普麗婭指著旁邊的佛教造像區，“看這些佛像，有明顯的犍陀羅風格影響，那是希臘化與印度佛教藝術的結合。”
艾米麗在一幅細密畫前讚歎：“色彩太美了，這些金色是真的金箔嗎？”
“是的，傳統細密畫使用天然礦物顏料和真金。”普麗婭解釋，“我祖母收藏了一些，小時候她常給我看。”
走出博物館時已近中午，陽光熾烈。普麗婭帶她們拐進一條小巷：“該嚐嚐真正的街頭美食了，但得找乾淨的攤位。”
最終她們在一家看起來整潔的小店前停下，店裡擠滿了當地上班族。“這是巴尼普里，”普麗婭指著選單上的一種小吃，“脆皮空心球裡面填充土豆、豆類和香料水，一口一個。還有帕尼普里球，裡面有酸甜的羅望子水。”
林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瞬間，各種香料的味道在口中炸開——酸甜、辛辣、清爽，層次分明。“這味道……太複雜了。”她驚訝地說。
“印度菜的靈魂就是香料的平衡。”普麗婭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個真正開心的笑容，“再來試試這個恰特，炸麵餅配上酸奶、鷹嘴豆和酸甜醬。”
艾米麗吃得滿臉通紅，猛喝水：“辣！但是停不下來！”
午餐後，她們去了海濱大道。新月形的海岸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阿拉伯海的藍綠漸變色美得不真實。大道上，情侶並肩散步，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小販兜售著氣球和零食。
“晚上這裡會更美，”普麗婭說，“路燈亮起時，像一條‘女王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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