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小狗崽一天一個樣,長得飛快,眼睛還沒睜開,在窩裡拱來拱去,吱吱叫著找奶頭。虎子被它們折騰得瘦了一圈,卓全峰每天給它煮兩個雞蛋拌在粥裡,白尾也沾光,跟著吃了好幾頓小灶。黑風趴在院門口,離得遠遠的,眯著眼曬太陽,尾巴偶爾動一下。
三隻鷹蹲在屋頂上,大黑在最左邊,二灰在最右邊,小灰在正中間。卓全峰吹了聲哨子,大黑和二灰撲稜了一下翅膀,沒動。小灰從屋頂上飛下來,落在他胳膊上,歪著頭看他,啾啾叫了一聲,啄了一下他手上的肉條。
“今天帶你們進山。”卓全峰把肉條餵給小灰,又從兜裡掏出一條,舉高,大黑從屋頂上飛下來,翅膀扇起的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二灰最後一個飛下來,落在卓全峰肩膀上,歪著頭看白尾。白尾蹲在院子裡仰頭看著二灰,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卓全峰把三隻鷹放到架子上,繫好腳絆,用皮護臂套住左胳膊。大黑蹲在最前面,二灰蹲在中間,小灰蹲在最後面。虎子從狗窩裡站起來,搖著尾巴。它的奶水還沒斷,不能走遠。卓全峰摸了摸它的頭,“你看著孩子,白尾跟我去。”
白尾從院門口站起來,抖了抖毛,尾巴搖得像風車。虎子趴回狗窩,把五隻小狗崽護在肚子底下,舔了舔金子的腦袋,金子吱吱叫了兩聲,拱到奶頭旁邊吸了一口,不叫了。
從小路出屯子,翻過一道梁,穿過一片落葉松林,到了老黑山腳下。白尾在前面領路,走幾步回頭看他一眼,卓全峰點點頭,它就繼續走。小灰蹲在他肩膀上,歪著頭看路;大黑蹲在他左胳膊上,撲稜著翅膀;二灰蹲在他右胳膊上,縮著脖子打盹。
走進一片柞樹林,白尾停下來,耳朵豎得筆直,鼻子朝著前方使勁嗅,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和上次遇到豹子時一模一樣。卓全峰蹲下來,把鷹從胳膊上放到樹枝上,三隻鷹蹲成一排,大黑歪著頭,二灰縮著脖子,小灰眼睛盯著前方。
他朝白尾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的灌木叢裡有動靜,沙沙響,像是什麼東西在跑。白尾竄了出去,追了一段又跑回來,嘴裡叼著一隻灰褐色的小東西,放在卓全峰腳邊,仰頭看著他,尾巴搖著。
是野兔,不大,還活著,蹬著後腿要跑,白尾一爪子按住,趴下來等著。
“好狗。”卓全峰拍拍白尾的頭,從兜裡掏出肉乾餵它。野兔的腿被白尾咬傷了,養不活了。卓全峰把它放在揹簍裡,回去燉了給孩子們補身子。虎子在家坐月子,也該補補。
小灰從樹枝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雙翅展開,足有三尺寬。它沒有飛遠,只是在卓全峰的頭頂上轉,像是在巡視領地。大黑也飛起來了,飛得比小灰高,在高空盤旋,他的眼睛好使,能看見很遠的獵物。二灰蹲在樹枝上沒動,歪著頭看天上,撲稜了一下翅膀,又縮回去了。
白尾在前面追,小灰在天上盯,大黑在高空了望,卓全峰跟在後面走。白尾把野兔從灌木叢裡趕出來,小灰從天上撲下去,大黑在高空轉圈,防止獵物跑偏方向。配合了好幾次,天還沒黑,揹簍裡已經裝了五隻野兔、兩隻山雞,夠吃好幾天了。
傍晚,天快黑了。卓全峰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樹上歇腳,白尾趴在他腳邊,伸著舌頭喘氣。三隻鷹蹲在樹枝上,大黑在啄翅膀底下的羽毛,二灰縮著脖子打盹,小灰歪著頭看遠處的山林。
“今天收穫不錯。”卓全峰摸摸白尾的頭,從兜裡掏出一塊肉乾餵給它,白尾嚼了兩口就嚥了,舔舔嘴,又眼巴巴地看著他。“沒了,明天再吃。”卓全峰拍拍手站起來。
天邊飄來烏雲,要下雨了。
鷹獵初成的訊息在屯裡傳開了。有人來問價,“全峰,你這鷹賣不?”卓全峰說“不賣”,那人加價到兩百,卓全峰還是搖頭。
“爹,咱再馴幾隻小鷹,馴好了賣給別人行不?”大丫蹲在鷹架子旁邊歪著頭看小灰。二丫算過了,一隻馴好的鷹能賣一百多塊,要是自己掏鷹崽子馴好了賣,比打獵來錢快。卓全峰想了想,“鷹崽子不好找,得靠韓把頭。改天我去找韓把頭商量商量這事。”
第二天,卓全峰去靠著河屯找韓把頭。韓把頭正在院子裡馴鷹,一隻蒼鷹蹲在他胳膊上,歪著頭看卓全峰,啾啾叫了一聲。
“韓叔,跟您商量個事。”
“說。”
“我想跟您合夥——您掏鷹崽子,我馴,馴好了賣錢。利潤對半分。”
韓把頭沒說話,抽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好幾口。“你能馴好?”
“您看看我的鷹。”卓全峰吹了聲哨子,小灰從肩膀上飛起來,在院子裡盤旋了一圈,落回他胳膊上,歪著頭看韓把頭。韓把頭的蒼鷹撲稜了一下翅膀,小灰歪頭看它,啾啾叫了一聲,像是在示威。
韓把頭看著小灰,點了點頭,“行,試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