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散盡，喧囂退去。院子裡只剩下杯盤狼藉的桌凳，空氣中還殘留著酒肉和煙火的氣息。一輪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將這片剛剛經歷過熱鬧的院落映照得格外靜謐。
徐愛芸手腳麻利地和翠花、春草一起收拾著殘局，張學峰則和孫福貴幾人把借來的桌椅板凳歸置到一旁。雖然身體疲憊，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和喜悅的笑容。
“行了，愛芸，剩下的明天再弄，累一天了，趕緊歇著吧！”翠花搶過徐愛芸手裡的抹布，笑著把她往屋裡推。春草也在一旁抿嘴笑，眼神里帶著祝福和打趣。
徐愛芸臉頰緋紅，在月光下更添幾分嬌豔。她看了一眼正在和孫福貴低聲說話的張學峰，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幾分，順從地被翠花和春草推進了裡屋。
外屋很快收拾停當，孫福貴幾人也都識趣地告辭離開。臨走前，孫福貴拍了拍張學峰的肩膀，擠擠眼，低聲道：“峰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俺們就不打擾了！”
張學峰笑罵著給了他一拳，將他們送出院門，然後插上了門閂。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月光如水，透過窗紙，在屋裡投下朦朧的光暈。裡屋炕上，小雨涵早已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對今夜發生的、決定她未來命運的大事一無所知。
張學峰走進裡屋，看到徐愛芸正背對著他，站在炕邊，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她已經脫去了那身紅嫁衣，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但身段在朦朧光線下依然顯得窈窕動人。
聽到腳步聲，徐愛芸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
張學峰走到她身後，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一絲油煙的味道，那是屬於家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他沒有立刻碰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和親密。
“都收拾好了？”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柔。
“嗯。”徐愛芸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不同於以往那種隔著身份的尷尬，此刻的沉默裡充滿了新婚夫婦特有的羞澀和期待。
張學峰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徐愛芸身體先是一緊，隨即在他溫暖踏實的懷抱裡慢慢放鬆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胸前。
“今天……累壞了吧？”他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徐愛芸搖搖頭，感受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與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漸漸合拍。“不累。”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俺……俺心裡歡喜。”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張學峰心裡漾開層層漣漪。他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我也歡喜。”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深情。
兩人相擁著，在月光下靜靜站立了許久，彷彿要將過去所有的苦難和分離都融化在這個擁抱裡。
過了不知多久，徐愛芸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和不安，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走到炕桌邊，那裡放著一個小酒壺和兩個小酒盅，是晚上敬酒時剩下的。她顫抖著手，倒了兩小盅酒，將其中一盅遞向張學峰。
“學峰，”她看著他，臉頰緋紅，眼神卻清澈而堅定，“俺們……喝杯交杯酒吧。”
張學峰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日溫順形象截然不同的、主動而勇敢的女人，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和憐愛。他接過酒盅，手臂與她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四目相對，眼神交織，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這無聲的對視中。兩人同時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如同點燃了一簇火苗，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矜持和寒意。
徐愛芸放下酒盅，藉著酒意，也藉著這新婚之夜賦予她的勇氣，主動伸出手，拉住了張學峰粗糙的大手，引著他走向炕沿。
她的動作帶著生澀的試探，卻無比堅定。當她仰起頭，閉上眼，微微踮起腳尖，將顫抖的唇瓣印上他的嘴唇時，張學峰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響，所有的理智和剋制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這個吻，不再是額頭上那珍而重之的印記，而是充滿了成年男女之間最原始、最熾烈的情感和渴望。它生澀，卻真誠；它顫抖，卻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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