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峰卻搖了搖頭,眼神深邃:“光有這些物證,還不夠。趙虎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說是別人栽贓。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或者……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看向林業,低聲道:“林隊長,能不能麻煩你和你的人,暫時保密我們找到證據的事?尤其是這個竹筒。”
林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想引蛇出洞?”
“沒錯。”張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趙虎算計我們,以為我們非死即傷,至少也被淘汰出局。如果他發現我們不但沒事,還疑似找到了關鍵證據……以他囂張跋扈、做賊心虛的性子,一定會有所行動。到時候,就是我們連本帶利討回來的時候!”
“好主意!”林業眼睛一亮,“我們就裝作剛剛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甚至‘損失慘重’的樣子出去。麻痺他們!”
計劃商定,兩支隊伍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將黑熊的屍體用樹枝和落葉簡單掩蓋,並做了標記。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著,故意弄得更狼狽些,甚至讓陳石頭和周建軍互相在臉上抹了些泥汙和“血跡”(用野果汁代替),裝作受了輕傷的樣子。
收拾停當,他們不再去尋找那隻標記狍子——時間已經來不及,而且那本身可能就是趙虎計劃的一部分。他們互相攙扶著,故意放慢腳步,垂頭喪氣,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朝著獵場出口方向走去。
當他們一行人“狼狽”地出現在出口處時,立刻引起了所有等待隊伍的注意。
此時,比賽時間已近結束,大部分隊伍都已經返回。城關鎮的趙虎隊果然早已回來,那頭犄角上繫著紅布條的狍子就扔在他們腳邊,格外醒目。趙虎正趾高氣揚地跟周圍的人吹噓著他們的“豐功偉績”,看到張學峰等人出來,尤其是看到他們那副“悽慘”模樣,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喲!這不是紅旗公社的張大隊長嗎?”趙虎故意拔高嗓門,陰陽怪氣地迎了上來,“這是咋了?一個個跟從土裡刨出來似的?還掛彩了?嘖嘖嘖,這山裡啊,危險,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讓你們小心點,不聽勸,這下吃虧了吧?”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也跟著鬨笑起來,極盡嘲諷之能事。
其他隊伍的人看著紅旗公社和林場隊這副模樣,也都議論紛紛,大多認為是他們運氣不好,遇到了猛獸,與冠軍失之交臂了。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災樂禍。
張學峰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疲憊、後怕,以及壓抑的憤怒,他死死盯著趙虎,聲音沙啞:“趙虎!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今天我們認栽!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彷彿不願再多說,帶著隊員就要離開。
這番表現,看在趙虎眼裡,就是標準的失敗者無能狂怒,他心中更是暢快,認定張學峰等人根本沒有發現他做的手腳。
“走著瞧?就憑你們現在這德行?”趙虎嗤笑一聲,更加得意,“趕緊回你們山溝裡舔傷口去吧!冠軍,是老子的了!”
張學峰沒有再回頭,只是那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將一種極致的憤怒與不甘表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在轉過身、背對所有人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疲憊和憤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和一絲獵手鎖定獵物時的森然寒光。
魚兒,已經聞到了餌料的味道。接下來,就等著它自己咬鉤了。
裁判組開始統計最終結果。毫無疑問,城關鎮隊憑藉找到的目標狍子,獲得了今日追蹤競賽的第一名。趙虎在接受其他隊伍“祝賀”時,那志得意滿、睥睨眾人的姿態,幾乎毫不掩飾。
張學峰和林業等人則被安排到一旁休息,有工作人員過來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他們只說是遭遇了黑熊襲擊,僥倖脫身,並未提及任何關於暗算的猜測和已找到的證據。
趙虎遠遠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打消。他對著身邊的胡教練低笑道:“胡叔,看到沒?這幫土包子嚇破膽了,屁都不敢放一個!哼,跟老子鬥?玩死他們!”
胡教練看著張學峰那看似頹喪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但看著趙虎興奮的樣子,也沒再多說什麼。
比賽結束,隊伍各自返回招待所。
夜色漸濃,縣城華燈初上。看似平靜的夜幕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湧動。張學峰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著窗外城關鎮方向隱約的燈火,眼神冷冽如刀。
趙虎的囂張,已然觸及了他的底線。這已不僅僅是比賽之爭,而是生死之仇。他掏出那個藏著藥粉的竹筒,在手中輕輕摩挲著。
反擊的網,已經悄悄撒下。只待時機成熟,便要那卑劣的暗算者,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