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引魚的神奇經歷,如同一個不可思議的夢境,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返航時,看著滿艙活蹦亂跳、銀光閃耀的大黃花魚,就連見多識廣的王老大都激動得滿臉通紅,反覆唸叨著“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著這種奇事”。
這一網魚獲的價值,遠超之前所有出海收穫的總和。野生大黃花魚在市場上是搶手貨,價格不菲。若是平常,這無疑是天降橫財,值得大肆慶祝。
然而,當漁船靠近碼頭時,王老大臉上的興奮卻漸漸被一絲凝重取代。他抬頭望著天空,眉頭漸漸鎖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了厚重的、鉛灰色的雲層,太陽被徹底吞噬,海天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風也明顯大了許多,帶著一股溼冷的、令人不安的氣息,吹得船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不對勁啊……”王老大喃喃自語,加快了船速。
碼頭上也比往日喧鬧許多,不少漁船正在匆忙進港,漁民們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大聲呼喊著,加固纜繩,收拾船上的物品。高音喇叭裡迴圈播放著一段緊急通知,聲音在風中有些失真:
“……氣象臺釋出颱風藍色預警……預計強颱風‘海燕’將於今晚到明天凌晨在沿海登陸……請所有船隻立即回港避風……請沿海居民做好防範準備……”
颱風!
這個詞像一塊冰,瞬間砸在了眾人心頭。對於生活在內陸的張學峰他們來說,颱風只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但對於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漁民而言,這是足以掀翻船隻、摧毀家園的天災!
王老大的臉色徹底變了:“壞了!是颱風!快!快靠岸!”
漁船如同離弦之箭,衝向碼頭。好不容易擠到一個泊位,王老大父子也顧不上那滿艙價值不菲的黃魚了,跳上岸就忙著繫緊纜繩,加固船體。張學峰和孫福貴、周建軍也立刻上前幫忙。
碼頭上亂成一團,人聲、風聲、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王老大,這颱風……很厲害?”張學峰一邊用力拉著纜繩,一邊大聲問道。
“厲害!看這天色,來者不善!”王老大語氣急促,“‘海燕’這名字聽著不大,可看這架勢,怕是場大風暴!咱們得趕緊回招待所!這碼頭也不安全,浪大了能直接拍上來!”
看著滿船活蹦亂跳的黃魚,孫福貴有些不捨:“王老大,這魚……就這麼放著?”
“命要緊還是魚要緊!”王老大吼道,“趕緊下船!再晚就走不了了!”
眾人不敢再耽擱,女人們抱著孩子,男人們提著緊要的行李,倉促下了船,跟著慌亂的人流往岸上跑。
風越來越大,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細密的雨點開始砸落,冰冷刺骨。街道兩旁的樹木被吹得瘋狂搖曳,一些不牢固的招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隨時可能墜落。
他們頂著風雨,狼狽不堪地跑回招待所。招待所裡也一片混亂,服務員正忙著關閉門窗,加固玻璃,住客們則聚在大堂,憂心忡忡地議論著。
回到房間,關緊門窗,外面狂風呼嘯的聲音如同鬼哭狼嚎,更加清晰可怖。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彷彿要將它們擊碎。電力也中斷了,房間裡一片昏暗。
孩子們被這可怕的天氣嚇壞了,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徐愛芸抱著安仔,臉色也有些發白,她從未經歷過如此狂暴的自然之力。
張學峰站在窗邊,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著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街道上空無一人,雜物被風捲起,在空中胡亂飛舞。海浪咆哮的聲音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隱隱傳來,令人心悸。
“這颱風……也太嚇人了。”周建軍心有餘悸地說道。
“幸虧咱們回來得及時。”孫福貴也鬆了口氣。
然而,張學峰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他想起了那隻通人性的玳瑁。它昨天反常地引來大量魚群,是否是一種預警?動物對自然災害的感知往往比人類敏銳得多。
但現在想這些已經晚了。他們被困在了這裡,只能等待風暴過去。
颱風“海燕”的威力遠超眾人想象。風雨持續了一整夜,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後半夜變得更加狂暴。招待所的樓房在狂風中微微顫抖,窗戶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外面不時傳來東西被吹倒摔碎的巨響。
所有人都徹夜未眠,在黑暗和恐懼中煎熬。
直到第二天上午,風雨才似乎有了一絲減弱的跡象,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風依舊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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