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的第三天,雪停了,天放了晴。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張學峰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的興安嶺,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荒島上的那些日子,雖然己經過去,但那種與世隔絕的壓抑感,依舊像一層薄薄的陰霾,籠罩在心頭。只有站在這裡,望著這片熟悉的山林,呼吸著這熟悉的氣息,他才真正感覺到——回家了,一切都過去了。
追風在他腳邊打轉,不時蹭蹭他的腿,發出歡快的嗚嗚聲。追雲站在院牆邊的老榆樹上,偶爾撲騰一下翅膀,銳利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這一狗一鷹,己經成了他最忠實的夥伴。
“峰哥!”院門外傳來陳石頭的大嗓門。
張學峰轉頭看去,只見陳石頭、孫福貴、周建軍、李衛東幾個人一起走了過來。孫福貴和周建軍昨天在家歇了一天,今天精神頭十足,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
“都來了?”張學峰招呼他們進屋,“正好,我正想找你們商量點事。”
幾個人進了屋,圍坐在炕桌旁。徐愛芸端上熱茶,又拿了一盤炒好的瓜子放在桌上,然後知趣地退到裡屋,讓孩子們在外面玩,不去打擾大人們說話。
張學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面前的幾個兄弟。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兄弟。荒島上的經歷,讓他更加珍惜這份情誼。
“這幾天我一首在想一件事。”張學峰放下茶碗,緩緩開口,“咱們合作社現在的底子,雖然算不上多厚實,但也算是站穩了腳跟。參園那邊,苗長得不錯,再有兩年就能收第一批參。山貨收購這塊,渠道也慢慢打開了。濟世堂那邊,合作得挺好。榮昌皮行那邊,雖然還沒正式籤合同,但也算是有了一條路子。”
幾個人都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但是,”張學峰話鋒一轉,“光靠這些,還不夠。咱們要想真正做大,還得有更多的本事。我尋思著,趁現在冬天,正是打獵的好時候,咱們把狩獵隊重新拉起來,好好幹幾票大的。”
這話一齣,幾個人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陳石頭,差點從炕上蹦起來。
“峰哥!這話俺愛聽!”陳石頭興奮地搓著手,“俺這幾個月都快憋壞了!手癢得不行!做夢都夢見進山打獵!”
孫福貴也笑著點頭:“是啊,這幾個月光忙活收購的事兒,還真沒好好進山。峰哥,你說吧,怎麼幹?咱們聽你的!”
周建軍和李衛東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也滿是期待。他們都是獵戶出身,骨子裡流淌著狩獵的血。幾個月不摸槍,確實憋得慌。
張學峰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不急。這次進山,跟以前不一樣。以前咱們是小打小鬧,碰見啥打啥。這次,我要帶你們乾點真正的大活兒。”
他從炕頭摸出一個本子,翻開,裡面是他這幾天畫的幾張草圖。那是幾種不同的狩獵方式——槍圍、狗圍、鷹圍,還有一些簡單的陷阱設計。
“這是啥?”陳石頭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
“這是幾種打獵的法子。”張學峰指著草圖解釋,“咱們以前打獵,就是靠槍,碰上啥打啥,說白了就是碰運氣。但真正的老獵手,打獵是有講究的。主要有三種打法——槍圍、狗圍、鷹圍。”
幾個人聽得聚精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草圖。
“槍圍,也叫打圍。”張學峰指著第一張草圖,“就是咱們組織一群人,分兵把守在山樑、隘口這些野獸必經之處,另外的人去驅趕,把野獸趕到伏擊圈裡來打。這種打法效率高,能打大群獵物,但對組織配合要求高。咱們上次打野豬群,其實就是槍圍的雛形。”
孫福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我懂。就像圍獵一樣,得有人趕,有人守。”
“對。”張學峰又指著第二張草圖,“狗圍,顧名思義,就是靠獵狗。好的獵狗能幫你追蹤、堵截、圍困野獸,甚至敢跟野豬、黑熊正面周旋。咱們現在的狗,追風算一個,黑虎和大黃還小,得好好訓練。等它們長成了,咱們的狗圍就能派上用場。”
陳石頭眼睛一亮:“峰哥,你是說,以後咱們打獵,不用光靠兩條腿追?放狗就行?”
“差不多。”張學峰笑了笑,“但狗也不是萬能的。得有人指揮,得跟人配合。狗的作用是追蹤、圍困,最後下手還得是人。”
他指著第三張草圖,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這個最難,也最講究——鷹圍。就是馴養獵鷹,放出去在天上幫你找獵物。發現之後,鷹會俯衝下去騷擾,把獵物往你這邊趕,或者首接抓住不放。這本事,現在整個東北都沒幾個人會了。”
幾個人都沉默了。獵鷹,這東西他們只在老輩人嘴裡聽說過,知道有這回事,但從沒見過。沒想到,峰哥連這個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