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那場短暫而血腥的“拜訪”,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卻又在某種無形的力量下,被刻意地撫平、淡化。
疤臉及其手下被打斷手腳、如同破爛般扔在縣公安局附近巷子裡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像長了翅膀,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在西城那片混混地痞聚集的區域。現場被佈置成“黑吃黑”、“分贓不均引發火併”的假象,加上疤臉一夥本就惡名昭彰,仇家不少,公安初步調查後,也傾向於這種結論,並未深究——或者說,有人打了招呼,不希望深究。
但明白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疤臉前一天剛敲詐了“興安集團”的運輸隊,放出狠話,當晚就遭了滅頂之災,手腳盡斷,這輩子算是廢了。這下手的速度、狠辣程度,除了那位剛剛在地區立下赫赫兇名的“張社長”,還能有誰?
一時間,縣城裡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或者收了疤臉好處準備跟著起鬨架秧子的雜魚們,瞬間噤若寒蟬,縮起了脖子。再沒人敢提什麼“保護費”,甚至看到“興安”的卡車和人員,都下意識地繞道走,生怕惹上晦氣。“興安集團”在縣城的倉庫和生意,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和安全。
孫福貴和周建軍帶著人,順勢又“敲打”了幾個平日裡不太安分的小頭目,重申了“興安”的規矩。縣城的地下秩序,在經歷短暫的騷動後,以一種更清晰、更敬畏“興安”的方式,重新穩定下來。
這一切,張學峰並未過多關注。在他看來,掃除疤臉這種級別的障礙,如同拂去衣服上的灰塵,不值一提。他的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內部建設和對未來的規劃上,尤其是——家庭。
自重生以來,他一直在奔波、搏殺、算計,為了贖罪,為了逆襲,為了給家人撐起一片安穩的天空。如今,事業根基已固,外部威脅暫時平息,他終於可以稍稍放緩腳步,將更多的時間,傾注在妻子和孩子們身上。這份遲來的、卻更加深沉濃郁的溫情,是他內心深處最珍視的財富。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昨天孫福貴從縣城拉回來一些處理好的獵物,其中有一頭不算大的狍子,一隻野兔,還有幾隻肥碩的野雞。
張學峰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這些事交給別人,而是親自帶著栓子,在院子一角處理這些獵物。
他搬來兩個小板凳,讓栓子坐在旁邊。自己則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開始給那隻野兔剝皮。
“栓子,看好了。”張學峰的聲音溫和而耐心,與他面對敵人時的冷冽截然不同,“剝兔子皮,講究的是個‘整’字。從頭部下刀,順著脖頸往下,刀要貼著皮走,不能傷了下面的肉,也不能把皮割破了。破了的皮子,不值錢。”
他動作嫻熟流暢,鋒利的刀尖在皮肉之間遊走,發出輕微的“嗤嗤”聲。一張完整的、帶著柔軟絨毛的兔子皮,如同脫衣服般,被他完整地剝了下來,攤在旁邊的木板上,皮毛光滑,幾乎不見破損。
栓子瞪大了眼睛,看得入神。他雖然也跟著進過山,打過獵,但處理獵物特別是精細剝皮,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系統地觀看父親操作。
“爹,您這手可真巧!這皮子一點沒破!”栓子由衷地讚歎。
張學峰笑了笑,將剝了皮的兔子放到一旁,又開始處理那隻狍子。“熟能生巧。你多練,也能行。記住,不同的獵物,皮子價值不一樣,處理的方法也稍有不同。像這狍子皮,保暖好,毛也軟和,適合做褥子或者皮襖,剝的時候更要小心,尤其是腹部這塊皮子薄……”
他一邊處理,一邊講解,從如何放血減少腥味,到如何開膛取出內臟(哪些能吃,哪些必須丟棄),再到如何分割不同部位的肉(哪個部位適合紅燒,哪個適合燉湯,哪個適合做肉乾),娓娓道來,如同一部活的狩獵與生活百科全書。
栓子聽得如痴如醉,不時提出問題:“爹,那野雞呢?野雞的毛挺好看的,也能用吧?”
“野雞毛可以做毽子,做裝飾,但經濟價值不如皮毛。野雞主要吃個肉嫩,處理的時候,重點是把肺啊、氣管啊這些腥臊的東西去幹淨,用開水燙一下,毛才好拔……”
父子倆一個教得用心,一個學得專注,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溫暖而踏實的畫面。院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動物特有的氣味,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生活的煙火氣。
徐愛芸坐在堂屋門口,手裡納著鞋底,不時抬頭望一眼院子裡的父子倆,臉上帶著寧靜滿足的微笑。雨涵趴在她旁邊的炕桌上寫作業,偶爾也被院子裡的動靜吸引,探頭看看。
小興安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扶著門框,好奇地看著父親和哥哥擺弄那些“奇怪的”東西,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處理完獵物,張學峰讓栓子去把剝下的皮子用草木灰簡單搓揉一下,晾起來。他自己則把分割好的肉塊拿進外屋地(廚房),徐愛芸已經燒好了熱水。
“晚上想咋吃?”徐愛芸接過肉,問道。
“狍子腿肉嫩,切片,用野蔥爆炒。兔子肉紅燒,多放點土豆。野雞燉個湯,給孩子們喝,補身子。”張學峰隨口安排,都是家常做法,卻透著對家人的細心。
“成。”徐愛芸笑著應下,開始忙碌。夫妻之間,無需多言,默契自在。
晚飯前,張學峰洗了手,換下沾了血汙的衣服,走到堂屋。雨涵已經寫完了作業,正拿著一本有些破舊的小人書在看。
“看啥呢?”張學峰走過去,坐在炕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