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順著他華貴的靴子、褲腿飛速向上攀爬,蟑螂振翅撞在他臉上、脖子上,甚至有兩隻肥碩的老鼠已經撲到了他的腳面上,尖利的牙齒啃咬著他精緻的鞋面。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掌櫃的也嚇傻了,看著凌正峰身上瞬間爬滿的黑色“活物”,魂飛魄散。
他急中生智(或者說慌不擇路),抄起旁邊一把掃地的大掃帚,沒頭沒腦地就朝著凌正峰身上招呼過去,嘴裡還語無倫次地大喊道:
“哎喲喂!我的相爺啊,您…您這莫不是沾了什麼不該沾的東西?怎麼…怎麼這些玩意兒就只跟您這麼…這麼親熱啊?快,快抖抖……”
那掃帚帶著灰塵和草屑,噼裡啪啦打在凌正峰身上,非但沒趕走多少蟲蟻,反而把他打得更加狼狽不堪。
旁邊一個同樣被蟲蟻逼得跳腳、但明顯沒被“重點關照”的中年人,看著凌正峰被“黑潮”吞噬的慘狀,腦中靈光一現,扯著嗓子驚恐地大喊:
“衣服,是衣服,丞相大人,快把衣服脫了,脫了扔遠點,不然…不然您會被它們啃光的。”
這一嗓子,如同驚雷劈在凌正峰混沌的腦子裡。
對,衣服,那股揮之不去的、若有若無的腥甜味,是它,是它引來的這些惡鬼。
生死關頭,什麼丞相的威嚴,什麼朝廷的臉面,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凌正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一邊瘋狂地蹦跳甩動,一邊雙手並用,粗暴地撕扯著身上那件象徵著權勢的華貴錦袍。
釦子崩飛,衣襟撕裂,布料在刺耳的“嗤啦”聲中紛紛離體。
不過幾個呼吸間,堂堂一國丞相,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把自己扒拉得只剩下一條薄薄的、勉強遮羞的月白色絲綢褻褲。
那身養尊處優、從未見過天日、白花花、顫巍巍的肥肉,瞬間暴露在無數道震驚、恐懼、鄙夷、以及……強忍著的、幸災樂禍的目光之下。
“啊——!”
凌正峰發出一聲羞憤欲絕、混合著極致恐懼的嘶吼,整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雙手徒勞地試圖遮擋前胸和後背(這顯然是徒勞的),像一頭被燒著了尾巴的、光溜溜的肥豬,在滿地亂爬的蟲蟻和眾人復砸的目光中,跌跌撞撞、連滾爬爬地朝著茶樓敞開的大門衝去。
他要逃離這個地獄,逃離這些目光。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赤裸著上身、僅著一條褻褲的凌丞相,帶著一身狂奔而出的熱汗和尚未完全抖落的幾隻頑強螞蟻,如同一道慘白而滑稽的閃電,一頭扎進了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他那身白得晃眼的肥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隨著奔跑而劇烈地波濤洶湧。
街道兩旁的行人、攤販、車伕……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驚呆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噗——哈哈哈……我的老天爺,快看,那是誰?那不是凌丞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