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晨霧像是一層化不開的屍斑,冷風裹挾著塑膠跑道特有的刺鼻氣味
直直地往人的肺管子裡鑽當那首節奏震耳欲聾、卻毫無生氣的跑操音樂像催命符般在操場上空炸響時
這支龐大的隊伍再次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開始向前蠕動
他們明明是在跑,可那姿態卻像是在泥沼中絕望地跋涉
幾十具軀體緊緊挨著,像一條巨大的、正在艱難蛻皮的灰色巨蟒
腳步落地的聲音不再是清脆的“啪嗒”聲,而是沉悶的、拖泥帶水的摩擦
沒有人願意把腳抬得高一點,哪怕只是多離開地面一毫米
都成了對體力的一種極致奢侈鞋底像是被灌了鉛
又被膠水死死粘在了跑道上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去撕扯
沉重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張浸透了水的厚棉被
死死地捂在每個人的口鼻上。胸腔裡像是塞滿了粗糙的砂紙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火辣辣的刺痛肺葉在胸腔裡劇烈地起伏、擴張
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超負荷的擠壓撐破大腿的肌肉在每一次機械的抬起和落下中
發出無聲的悲鳴,那種酸脹感從肌肉深處蔓延開來,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在同時扎刺
最絕望的是那種看不到盡頭的疲憊,以及身體機能瀕臨崩潰的麻木
突然,隊伍中段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撲通”聲
有人摔倒了
那是一個男生他的膝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直挺挺地砸在粗糙的塑膠跑道上膝蓋和手掌瞬間擦破了一大片皮
滲出的血珠混著跑道上的灰塵,觸目驚心
可是,沒有驚呼,沒有停頓
甚至連他身後的那個人,也只是像一臺生鏽的機器般
極其生硬地、機械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然後繼續邁著那沉重到極點的步伐
沒有人去扶他,也沒有人低頭看他一眼那個摔倒的男生在跑道上趴了整整兩秒
彷彿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了他的頭死死地抵著地面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紅色的塑膠顆粒
兩秒後,他像一具被強行接上電的屍體,用顫抖的
幾乎無法承重的雙臂,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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