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正照在屋中央的一方石臺上,石臺上空空如也,只積著一窪清水,是剛才的雨水從天窗漏入。
此刻雨停雲未散,天光是柔和的、散射的白色。
這束天光投入幽暗的石屋,照亮那窪清水。
水中倒映著方形的天窗與流動的雲影,清澈明淨,如一面置於地下的天鏡。
石屋的牆壁上,竟有隱隱的壁畫。
藉著天光細看,壁畫的內容皆是梅花。
但畫法奇特,並非用顏料繪製,而是以石壁天然的紋理與色澤,稍加勾勒而成。
有些地方石紋如枝,有些地方苔色如花,虛實相生,似有還無。
“這壁畫……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唐無憂仔細辨認。
“半天然,半人工,”沈管家輕撫石壁,“建庵時,工匠發現這石壁紋理奇特,似有梅影。
後來請畫師稍加勾勒點染,便成了如今的壁畫。
光線不同,看到的圖案也不同。
此刻天光從上瀉下,能看到完整的梅樹輪廓。
若在月夜,月光斜射,則只能看到零落的花影,更添悽清。”
眾人在梅庵中靜立。
石屋內極靜,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屋頂殘餘的雨水偶爾滴落的“嗒嗒”聲。
天光、水窪、隱隱的壁畫,共同營造出一種超越現實的、近乎禪境的氛圍。
唐夜溪輕聲說:“在這裡,好像時間都停止了。”
“因為這裡太靜,太純粹,”沈管家道,“沒有雜色,沒有雜音,只有光、影、水、石。
人心在此,自然也能沉澱下來。”
出梅庵,繼續上行。
山路漸陡,梅樹已不見,唯有嶙峋的山石與稀疏的灌木。
行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處斷崖。
崖邊設有石欄,欄上刻著“聽雪崖”三字。
“此處是疏影苑最高點,”沈管家憑欄而立,“冬日下雪時,站在此處,可見雪花漫天飛舞,無聲飄落,覆蓋整個園林。
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孤寂之美,在此可得真味。
崖下風聲過隙,會發出嗚咽之聲,如雪吟,故稱‘聽雪’。”
此刻當然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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