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安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行,回去你還可以告訴他們,這條魚是從光緒年間就開始做了的。”
唐小次不太懂“光緒年間”是多遠,但他知道很遠很遠。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肚子裡裝著的不是魚和肉,而是很長很長的時光。
走出又一新飯店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半了。
陽光比正午柔和了一些,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條寺後街染成了暖黃色。
梧桐樹的影子在路面上鋪開,像一幅巨大的剪影畫。
“舅舅,我們下午去哪裡呀?”唐小次打了個哈欠,含混不清地問。
唐承安看了他一眼:“翰園碑林,就在龍亭旁邊,很近。”
“碑林是什麼?”
“就是很多很多石碑,上面刻著字。”唐承安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古代的書法家寫的字,刻在石頭上,能儲存很久很久。”
唐小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好看嗎?”
唐承安笑了:“好看。
比字帖上的好看多了,因為刻在石頭上,一筆一劃都特別有力量。”
唐小次想了想,覺得“有力量”這個詞好像挺厲害的,就沒有再問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歪,靠在安全座椅上,沒兩分鐘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唐小初沒有睡。
他從小書包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是早上在酒店前臺拿的翰園碑林簡介,封面是一張黑白的碑刻照片,上面的字跡古樸蒼勁,他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不一樣。
車子在翰園碑林門前的停車場停穩。
唐小次被叫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坐在安全座椅上揉了半天眼睛,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碑林到了?”
“到了。”唐承安解開他的安全座椅,把他從車上抱下來。
翰園碑林的大門是一座仿清式的牌坊,青石砌成,四柱三間,柱子上雕刻著雲紋和龍紋,匾額上寫著“中國翰園碑林”六個大字,是啟功先生題寫的。
牌坊後面是一條筆直的石板路,路兩側種滿了翠竹,竹影婆娑,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細碎的光斑。
空氣裡有竹葉的清香和石頭的涼意,和上午龍亭公園的開闊明亮完全不同。
這裡更安靜、更深邃、更像是一個讓人沉下來的地方。
唐小次站在牌坊下面,仰頭看了看那六個大字,一個字都不認識。
不是因為字難,而是因為那是繁體字,而且是書法體,筆畫連在一起,像一幅小小的畫。
但他覺得好看,說不出來哪裡好看,就是好看。
唐小初站在他旁邊,認出了“中國”和“碑林”四個字,另外兩個他不太確定,但他沒有問,而是翻開小冊子對照了一下,確認了是“翰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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