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面在敲打下慢慢凹陷下去,碑上的字跡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像是有人在紙下面寫字。
唐小次看得入迷,湊得很近,鼻子差點碰到紙上。
老師傅笑著把他往後推了推:“別急,等一下你來做。”
敲打完畢,老師傅拿起拓包。
一個圓形的、像小鼓一樣的東西,外面包著一層布,裡面塞著棉花。
他在墨碟裡蘸了蘸墨,在旁邊的廢紙上拍了幾下,把多餘的墨吸掉,然後開始在宣紙上拍打。
“拓的時候要輕,要均勻,不能在一個地方拍太多次,墨會洇開。”老師傅的手法很熟練,拓包在紙面上一起一落,發出輕柔的“啪啪”聲。
墨色從淺到深,字跡從模糊到清晰,慢慢地,一個黑色的“福”字從白色的宣紙上浮現出來。
筆畫飽滿圓潤,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紙上綻放。
“好了。”老師傅輕輕揭起宣紙,翻過來放在桌面上,“等墨幹了就好了。”
唐小次看著那個“福”字,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唐小初也湊過來看,他伸出手指,在“福”字的筆畫上輕輕摸了一下,墨已經幹了,摸上去是平的。
但他知道,這個字是從刻痕裡一點一點拓出來的,每一筆都有它的來路。
“輪到你們了。”老師傅重新拿了兩塊石碑模型,一塊刻著“康”字,一塊刻著“寧”字,並排放在桌上,“一人一塊,慢慢來,不著急。”
唐小次選了“康”字,因為他覺得“康”是“健康”的康,很重要。
唐小初選了“寧”字,因為他喜歡這個字的含義。
安寧、寧靜,像是今天下午的翰園碑林,安安靜靜的,讓人心裡很踏實。
唐小次鋪宣紙的時候太用力了,紙被扯歪了。老師傅幫他重新擺正,手把手地教他怎麼鋪、怎麼噴水。
唐小次拿著噴壺,小心翼翼地按了兩下,水霧噴在紙上,他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好了,現在敲。”老師傅把打刷遞給他。
唐小次握著打刷,在紙面上敲了起來。
“噠噠噠”的聲音在安靜的拓印館裡迴盪,像是一隻小啄木鳥在啄木頭。
他敲得很用力,紙面被他敲得有些移位。
老師傅輕輕按住紙的邊緣,笑著說:“輕一點,慢慢來。”
唐小次放輕了力道,學著老師傅剛才的樣子,一下一下地敲,不急不躁。
碑上的刻痕慢慢在紙面上浮現出來,“康”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忽然覺得,這個字好像從石頭裡長出來了,穿過宣紙,長到了他的眼睛裡。
唐小初的動作,比弟弟從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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