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次雖然聽不懂詞,但他聽到了那絲涼意。
唐小初也停下來聽了。
他聽了好一會兒,直到那支曲子唱完了,茶館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他才收回目光,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評彈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家。
這一家的嗓門亮一些,琵琶彈得也快,噼裡啪啦的,像夏天的急雨打在荷葉上。
唐小次跟著那節奏走起了正步,一二一、一二一,走得虎虎生風,把唐承安逗得直樂。
唐小初跟在後面,步子還是穩穩的,但嘴角彎了,彎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平江路的南端有一座橋,橋不大,石頭的,拱得很高。
站在橋上往下看,整條平江路盡收眼底。
河道彎彎曲曲地向北延伸,兩岸的燈火連成兩條暖黃色的線,中間是暗綠色的水,把這兩條線倒映成四條。
上上下下,虛虛實實,分不清哪一個是人間,哪一個是倒影。
遠處有評彈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混著人聲、水聲和晚風的聲音,嘈嘈切切地響成一片,但又不覺得吵,反而讓人感到很安心。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時代,夜晚就是這樣度過的。
唐無憂在橋上站了很久。
唐小初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整條平江路慢慢沉入夜色。
唐承安帶著唐小次在橋下買了兩串糖葫蘆,舉著上來了。
唐小次嘴裡含著一個山楂,含混不清地喊:“無憂舅舅你吃不吃?”
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糖漿,在燈下亮晶晶的。
唐無憂看他一眼,伸手拿了一顆,慢慢地吃了。
下橋的時候,風忽然大了些,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荷花的殘香,還有一絲絲晚飯的煙火氣。
不知道是哪家館子裡飄出來的,聞著像是松鼠鱖魚的味道。
唐小次的鼻子動了動,立刻四處張望:“哪裡在燒菜呀?”
唐承安哭笑不得地拽住他:“你就知道吃。”
巷子深處,最後一縷評彈的聲音也散了。
琵琶收了最後一個音,三絃還餘了一個尾韻,在空氣裡顫了顫,然後被晚風捲走了,捲過了屋頂,捲過了樹梢,捲進了姑蘇城無邊無際的夜色裡。
唐無憂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身後的人都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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