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一號不知道的是，他去太醫院劫持太醫的事，被人看到了。
不是被侍衛看到的，是被一個夜裡起來如廁的小太監看到的。
那個小太監蹲在茅房裡，透過門縫，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太醫院的屋頂上掠過去，速度快得不像人，像鬼。
小太監嚇得尿都憋回去了，連滾帶爬地跑去找他的上司。
他的上司又去找他的上司。
他的上司的上司又去找了禁軍統領。
禁軍統領不敢怠慢，連夜入宮稟報。
等到天亮的時候，訊息已經傳到了聖武帝的耳朵裡。
聖武帝正在用早膳，聽到禁軍統領的稟報，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說，有人從太醫院劫走了陳太醫？”聖武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陛下。”禁軍統領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陳太醫今早被發現在一座廢棄的宮殿裡，渾身發抖，說是被一個黑衣蒙面人劫持去給人看病。那人武功極高，來去如風，宮中侍衛無一察覺。”
聖武帝放下筷子，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給誰看病？”
“陳太醫說……是一個年輕人，住在冷宮裡，咳血了。”
聖武帝的手頓住了。
茶盞在他手中懸了許久，才慢慢地放回桌上。
“冷宮。”聖武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宮殿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然後聖武帝站起來，取下了掛在牆上的那件常不曾穿過的狐裘大氅，披在肩上。
“擺駕。”他說。
“陛下要去哪裡？”
聖武帝沒有回答。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寢殿，身後的太監和侍衛們慌忙跟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宮門、穿過迴廊、穿過御花園、穿過一座又一座或富麗堂皇或莊嚴肅穆的宮殿，朝著皇宮最偏僻、最荒涼、最被人遺忘的那個角落走去。
聖武帝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快到身後的太監們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神很深很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底翻湧著，被一層薄薄的冰面壓住了，隨時都會碎裂。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聽到“冷宮”和“咳血”這兩個詞的時候，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的不是一個地方，不是一種狀態，而是一個人——一個他以為已經忘記了的、刻意不去想的、刻意不去問的、刻意讓自己相信“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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