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聶浣靠在電梯壁上，仰著頭，盯著頂上那盞冷白色的燈。
光線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發酸，但他沒有眨眼。
直到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他才慢慢直起身來，走出去，走進外面四月底的豔陽天裡。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的。
但他覺得冷。
那水就再渾濁一些吧。
……
閔憶春徹底摘掉眼帶那天，是個陰天。
窗簾拉著，客廳裡光線柔和，不刺眼。
謝時岸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那副白色蕾絲眼帶的繫帶，手指微微收緊。
醫生說了，傷口恢復得不錯，平時可以不戴眼罩了，只要不長時間直視強光就沒什麼大礙。
但謝時岸還是有些緊張。
“你慢點睜眼。”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喉結微微滾動，“別一下全睜開，先眯著試試。”
閔憶春坐在沙發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他今天穿了件謝時岸給他買的淺藍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伶仃的鎖骨和一截白淨的脖頸。
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淺棕色的髮尾微微卷著，軟軟地搭在耳後。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溜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照得像是會發光的瓷器。
他其實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麼樣子的。
〈大人！您摘掉眼罩之後會更漂亮。系統掃描顯示，您這具身體的眼部結構在康復期之後會呈現出一種……非常符合人類審美的形態。〉7749歡快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據測算，仙師大人對您的外貌好感度會在此基礎上提升至少二十七個百分點。〉
閔憶春在心裡笑了一聲。
〈那就讓他看。〉他想，〈反正再怎麼漂亮，也都是他的。〉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先是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初初展開時那種細小的、試探性的振動。
然後睫毛抬起來，細密的黑色扇面徐徐上掀，露出底下那雙眸子——
那是一雙瑞鳳眼。
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道清冷又勾人的弧度，內眼角尖而略向下彎，整個眼型像一片被風輕輕捲起的桃花瓣，在末端收束成一道細長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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