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這種時候走過來敬酒。
那人姓趙，家裡做影視的，跟謝時岸不算太熟，是週三帶過來的朋友。
他端著兩杯酒過來，先跟謝時岸碰了一杯，然後轉向閔憶春，臉上掛著營業式的笑容：“嫂子好，我姓趙，趙誠。聽說嫂子眼睛不方便？我們公司最近在做一個助盲的公益專案，嫂子有興趣的話可以——”
他說著彎下腰，想把手裡那杯酒遞到閔憶春面前。
動作本身沒什麼問題，但他彎腰的時候距離沒有控制好，臉突然湊近了閔憶春的耳側，近到幾乎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閔憶春聞見陌生的氣息陡然靠近，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下巴低下去一點，睫毛顫了顫，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他看不見對方的臉，也聽不出對方帶著什麼情緒，突然湊近的呼吸和陌生的酒氣讓他整個人都微微僵了一瞬——一種極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僵硬，但他縮肩的弧度、抿唇的動作和微微偏開的頭，像一隻被突然伸手觸碰的貓，警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謝時岸看見了。
他看見閔憶春縮肩的瞬間，看見他抿緊的嘴唇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見那隻握著杯子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到指尖泛白。
他還看見趙誠湊得過近的那張臉，看見他彎著腰的姿態和嘴角帶著的笑——一個只有他自己覺得“友善”的笑。
謝時岸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几邊緣，發出一聲鈍響，茶几上的杯子震得叮噹亂晃。
但謝時岸像是沒感覺到疼一樣，一伸手就攥住了趙誠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閔憶春面前拽開。
趙誠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酒灑了半杯在袖口上：“謝、謝少——”
“你他媽湊那麼近幹什麼？”謝時岸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整間包廂溫度驟降的寒意。
他的手指攥著趙誠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誰讓你湊過去跟他說話的？你跟他很熟？”
趙誠被他攥得幾乎站不穩，臉色煞白：“我、我就是想敬杯酒——”
“敬酒需要湊那麼近？”謝時岸的眼睛紅了。
包廂暖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層翻湧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的憤怒，那是某種接近失控的、連他自己都不太認得的東西。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攥著趙誠衣領的手越收越緊，眼看著就要把人往牆上摜。
包廂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不敢出聲，週三從沙發上彈起來想勸又不敢往前湊，李少爺手裡的酒杯歪著，酒液順著杯沿淌下來滴在褲子上他也渾然不覺。
趙誠被他攥得臉漲紅，張著嘴想說話卻發不出連貫的聲音。
閔憶春在沙發裡偏了偏頭。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聲音的方向和距離。
然後他站起來，摸索著往前探了一步，伸手碰到了謝時岸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底下那塊肌肉繃得死緊，像一塊被拉到了極限的鐵。
“阿時。”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安撫的、溫軟的尾調，“阿時，你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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