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媱被這些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腳趾都快在靴子裡摳出三室一廳了。
她低著頭,緊緊跟著夏殊影的腳步,只想快點衝進蒲府躲開這些視線。
蒲府內早已是人聲鼎沸。
前廳席開百桌,觥籌交錯,庭院裡更是熱鬧得像開了集市。
幾位世家貴雌圍坐在紫藤架下,斜倚在鋪著狐裘的美人靠上,手裡拈著花,聊著最新的衣料款式,時不時提起哪家的雄性溫順好馴。
“昨兒黃家那位穿的那件孔雀羽織錦,看著是風光,可惜襯得她膚色發暗,哪有我這件霧藍紗裙顯白?”
“衣裳再好有什麼用?得看獸夫聽話不聽話。我家那口子上月敢多看別的雌性一眼,被我罰跪了三天祠堂,現在乖得跟貓似的。”
另一邊的空地上,世家子弟們正忙著露臉。
武的比射箭,弓弦破空聲不絕於耳,文的聚在假山旁鬥詩,搖頭晃腦故作風雅,還有些在玩投壺,箭矢落地的脆響混著喝彩聲,熱鬧非凡。
那些尚未婚配的雄性更是絞盡腦汁,要麼在雌性面前講些蹩腳的笑話,要麼擺弄著樂器奏樂,盼著能被哪位貴雌看上。
穿寶藍錦袍的公子故意把箭靶挪到貴雌們的視線裡,箭矢破空時還不忘揚眉遞個眼風,惹得席間一陣嬌笑。
有個雄性捧著書卷湊過去,搖頭晃腦地念情詩,被貴雌們笑著扔了顆果核。
正位上,夏君臨剛端起茶杯,聽見通報聲時眉峰猛地一蹙,杯蓋磕在碗沿發出輕響。
他記得小叔今早還說過,絕不會踏蒲家半步。
不過——他也答應了不來。
夏惟允手裡的蜜餞“啪嗒”掉在案几上,悄悄往柱子後縮了縮,又被夏君臨眼風掃了回來,只好悻悻地坐直了。
本想找個藉口溜出去透氣,見這陣仗,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下更走不掉了。
話音未落,就見夏殊影牽著樂媱走了進來,玄色錦袍在燈火下泛著冷光,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凍結空氣。
“小叔。”夏惟允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夏君臨則放下酒杯,目光在並排站而入的兩人身上頓了頓,沒作聲。
但兄弟倆都看得出,此刻夏殊影平靜的表象下,是滔天的怒意。
兄弟倆都在猜測是否因為自己對於小叔的指令陽奉陰違,所以小叔才追到這裡的。
雖然夏殊影長他們少許年歲,可小叔發怒起來真的很可怕。他們小時候又不是沒體會過。
父皇指點還手下留情,小叔打起來那是真的打,絲毫不留情面。
兩人有些惴惴不安。
蒲家家主踩著繡金裙襬迎上來,鬢邊的金步搖叮噹作響,身後跟著馬鎮傑臉,她上的笑紋裡都透著精明:“攝政王大駕光臨,真是讓蒲家蓬蓽生輝!”
她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樂媱,又落回夏殊影臉上,“方才還跟陛下唸叨,說您二位若能來,這壽宴才算圓滿——您瞧,這不是來了嘛?”
她欠身時,鬢邊的珍珠流蘇掃過肩頭,“這位定是樂瑤閣下,果然如天仙一般的人兒啊,樂媱閣下您肯賞光,更是讓寒舍添了三分靈氣,快裡面請!”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恭敬,又把“路過”的臺階給得穩穩的,彷彿剛才設套的事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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