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每一寸骨節都繃得發白,似在承受著剜心般的劇痛。
可他的腳步,卻一步、又一步,沉穩而堅定地朝著那具早已殘破的身軀走去。
他正在做一個足以摧毀自己的決定——
一個親手了結至親性命、永無回頭之路的決定。
一個世人皆可指責唾棄、唯有他必須咬牙扛下所有罪孽的決定。
“謝伊戈維爾……”
菲諾格萊望著他孤絕的背影,似是洞悉了他心底翻湧的痛苦與兩難的抉擇,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沉沉的悲憫與無奈,輕輕喚出他的名字。
話到嘴邊,千言萬語終究凝噎,餘下的勸慰與心疼,都化作了這一聲低喚裡的輕嘆。
“我知道……”
謝伊戈維爾低低呢喃,頭也未回。聲音輕得彷彿一縷拂過荒原的風,稍縱即逝,卻又重如萬鈞巨石,砸在自己的心底。
那簡單的三個字,字字磨著骨,句句剜著心,生生將他滾燙的靈魂碾得支離破碎,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浸滿了化不開的悲慼與決絕。
下一秒,他驟然抬眼,猛地睜開雙眸。
眼底翻湧的痛苦、掙扎、不捨與絕望,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餘下一片死寂如寒潭的決絕,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卻藏著赴死般的堅定。
他動手了。
不是恨,不是殘忍。
是他能給父獸的,最後一點溫柔。
蛛絲在他掌心飛速纏繞、凝形,轉瞬便化作一柄薄如蟬翼、鋒銳無聲的骨刃,泛著冷寂的光。
謝伊戈維爾再也壓抑不住胸腔裡崩裂的劇痛,爆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怒吼,滾燙的淚水決堤般順著臉頰瘋狂滾落,模糊了視線。
他閉緊眼,揮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斬落。
刀刃落下的剎那,他偏過頭不忍去看,可心底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那一瞬間的靜止——
他終於,救下了他。
也終於,永遠失去了他。
他的父獸,徹底解脫了,卻也徹徹底底,離開了他。
下一秒,萊夫昂喉間溢位一聲輕得像嘆息的解脫之音,身軀轟然一顫,頭顱無力滾落。
熾熱滾燙的血脈衝天而起,精準地潑灑向一旁被死死禁錮的索多姆。
被血脈淋透的索多姆瞬間發出淒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劇痛中劇烈扭曲、蜷縮、瘋狂收縮,彷彿正被無形的力量生生撕扯。
謝伊戈維爾雙目赤紅如血,滾燙的淚水肆意橫淌,混著未乾的血跡劃過臉頰。他攥緊掌心染血的蛛刃,崩裂的情緒再也無法壓制,朝著蘇挽傾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蘇挽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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