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微收，壓著說話的音量，刻意避開四周四處漂浮的磁感收音微粒，聲音壓得只有兩人之間能夠聽見，小聲詢問：“怎麼了希爾，臉色這麼難看？”
希爾菲德猛地收回投向蘇米尼克席位的視線，長長的眼睫垂落下來，像一道厚重帷幕，把眼底翻湧的血海深仇、壓不住的戾氣盡數死死遮蓋住。
他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很快又刻意放鬆，輕輕搖了搖頭，語調刻意放得平平淡淡，甚至勉強牽起一抹客套溫和的淺笑。
那笑意浮在麵皮上，半分都沒有落到眼底：“沒什麼。”
沒什麼？
才怪！
朝夕相處這麼久，樂媱哪裡看不懂他們的情緒。
希爾菲德和尤希骨子裡其實很像，鬧起彆扭的時候都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
只不過尤希是情緒全部擺在明面上，一旦動怒便不管不顧，行事張揚又帶著一股瘋勁。
希爾菲德出身貴族，就算心裡恨意滔天，也會死死按住，絕不會當眾失態大吼大鬧。
可這些細微的神態騙不了人，眼下唇角在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沉，明擺著心裡壓著沉甸甸的事。
樂媱微微眯起眼眸，目光依舊遙遙落向遠處蘇米尼克席位那團模糊的人影。
隔著偌大的會場距離，只能看清一個輪廓，那人衣裝奪目，唯獨一頭白髮格外扎眼，遠遠望去，蓬鬆鋪散開，活像個被貓扒拉玩散的白色毛線球。
腦海裡掠過秦恕曾經跟她提過的那些碎片化舊事，眉梢微微一挑，語氣篤定，低聲追問：“那就是你家的仇人？”
“嗯。”希爾菲德應聲極輕，悶沉又沙啞。
過往康斯坦丁家族覆滅的血色舊事，秦恕曾零零碎碎跟樂媱提過隻言片語，全都點到即止，從來沒有細說內裡盤根錯節的恩怨，還有滿門被屠的慘烈真相。
希爾菲德自己，也從來不願主動揭開這道血淋淋的傷疤。
“別再往那邊看。”希爾菲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低聲提醒，“他也在盯著你這邊。”
樂媱看重容貌這件事，她所有獸夫心裡都清楚。
希爾菲德心底藏著一點難以言說的自卑，赫里斯的皮囊確實出眾，他忍不住暗自後怕，怕樂媱會看上對方。
倘若不是自己早早遇見樂媱，放到現在，他未必能擠得進她身邊人的行列。
可只有希爾菲德自己在糾結這點。
菲諾格萊、謝伊戈維爾的樣貌擺在那裡，對比之下，赫里斯的長相也就沒那麼驚豔。
樂媱確實是外貌協會，但挑選身邊人的標準，從來不止一張臉。
希爾菲德於她而言哪裡僅僅只是一個獸夫，他是實打實的金幣使者，是守財聚財的金蟾。
哪有人會把自家招財金蟾往外推的道理。
金蟾的講究本就擺在那裡，蟾口朝向自己，是向內納財，源源不斷往外爆金幣。
若是金蟾張口對著外人，那便是掠奪吸納旁人的財氣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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