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音響裡,大管家近乎破音的尾音還在震顫。
沈歲晚搭在膝頭的指尖猛地頓住,指腹無意識地蹭著風衣袖口一枚鬆脫的暗釦。
霍硯修面沉如水,反手按滅通訊器,黑眸微沉:“老頭子這是裝不下去了。”
“裝?”沈歲晚側過臉看他,挑了挑眉。
“他要是真快嚥氣,大管家連哭喪的時間都沒有,哪能把‘玄鐵暗室’和‘血契’交代得這麼字正腔圓?”霍硯修嘴角扯起抹極淡的嘲弄,順手將她有些涼的手包在掌心,“今天是他八十大壽。沈家宗祠那出戲唱完了,霍家也該給京城這幫老狐狸立個規矩。”
沈歲晚失笑,原本繃緊的背脊悄然鬆弛下來。
也是,能在京城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穩坐釣魚臺幾十年的老太爺,怎麼可能真被幾句舊事嚇得撒手人寰。
半小時後,西郊霍家百年莊園。
莊園外數百米林蔭道兩側早已停滿了各色掛著連號京牌的頂級豪車。京城所有排得上號的政商名流、隱世宿閥全員到齊,連平日裡極難露面的官方清算組高層都在受邀之列。
“吱——”
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莊園主堡的正門紅毯前。
霍硯修率先推門下車,親手替沈歲晚拉開車門,隨後遞過手臂。
沈歲晚一身深墨綠色絲絨抹胸高定長裙,裙襬處用暗金絲線壓著極低調的祥雲暗紋,長髮用一支極細的生鐵髮簪挽在腦後,冷豔中透著股讓人不敢逼視的霸道貴氣。她左手輕挽著霍硯修的小臂,右腿邁步平緩沉穩,踏上紅毯的瞬間,全場原本喧囂的交談聲驟然降至冰點。
“沈歲晚……沈氏剛才開除兩房長輩的通告才發出來半小時,她居然就直接來霍家壽宴了!”
“瞧瞧霍少那護短的架勢,霍沈聯手,以後這京城商界,怕是連一隻蒼蠅飛過去都得姓沈或者姓霍……”
周遭賓客低聲倒吸涼氣,紛紛主動退讓開一條通道,眼神里全是敬畏與巴結。
顧霆深一身人模狗樣的黑色三件套西裝,端著香檳晃悠過來,嘴裡嚼著薄荷糖打趣:“嘖,沈大族長,您二位這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抄霍家大院的呢。”
沈歲晚斜了他一眼:“顧少嘴皮子挺利索,腿不瘸了?”
“託您的福,生龍活虎。”顧霆深嘿嘿一笑,識趣地退到側邊替兩人引路。
主堡正廳內,古箏流水之聲嫋嫋。
正中央的黃花梨木壽字椅上,霍老太爺一身暗紅團花壽袍,手裡握著一根龍頭柺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得很,哪有半點方才在通訊器裡“突發高熱昏迷”的瀕死模樣?
一見沈歲晚走進來,老太爺渾濁的眼底驟然爆出一團精光,直接無視了旁邊一群正在排隊敬酒的二線世家家主,笑呵呵地抬手招了招:
“歲晚!快,快到爺爺跟前坐!”
滿堂賓客神色微變。
沈歲晚收斂了周身的凌厲氣場,依言走上前,依著晚輩禮微微欠身:“霍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孩子!”
霍老太爺朗聲大笑,枯瘦卻有力的大手忽然掀開身旁管家捧著的紫檀木雕花盒。
盒蓋掀開的剎那,滿室泛起一層攝人心魄的幽潤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