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之中有一些經歷過十多年前對胡人的民怨，彼時各地戾氣滔天，先帝最擔心的便是有人趁機造反。
他們誰都不敢提“造反”兩個字，因為此時只要有心懷鬼胎之人慫恿，是真可能亂起來的。
劉進也經歷過當年之事，聽到中書令提及這倆字，磨磨牙，沉默下來。
一邊是皇家顏面，一邊是隨時可能揭竿的百姓。
如今的局勢，誰都無法掌控。
就在這時，一道蒼邁的聲音大聲啟奏：“臣今日早朝，看到武安侯府的老侯爺老夫人以及江嬤嬤三人，跪在宮門前請求覲見。蕭家世代忠烈，老臣斗膽，請陛下調查當年真相，給天下百姓一個說法！”
此人乃御史大夫，平日懟天懟帝懟皇帝，今日只有滿臉的沉痛。
御史臺其他人也紛紛跪下：“請陛下調查當年真相，給天下百姓一個說法！”
箭在弦上，如今的局勢早就不能由小皇帝控制……
蘇家軍軍營。
蘇老將軍晚一步知曉外面已經變了天，所有的精神氣迅速凋零，他跌坐在椅子上：“蕭峙騙了老夫，他騙老夫！”
他捂著心口，急火攻心之下，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蘇顏如往常一樣來找他議事，不料一進營帳便看到蘇老將軍吐了一口血沫子。
“祖父！您怎麼了？”蘇顏一個箭步奔過去，扶住險些一頭栽在地上的蘇老將軍。
片刻工夫，她便感覺祖父像一個被抽乾了魂魄的軀殼，垂垂老矣。
蘇老將軍抓住蘇顏的手，半晌才找回神智：“去找蕭峙，你去找蕭峙，求他放過蘇家，不管他提什麼要求，老夫都答應。蘇家其他人是無辜的，當年的冤孽是老夫一手造成，老夫願意一力承擔！”
他已經失了先機，眼下即便告訴小皇帝：蕭峙來找過他，蔣超應該也是蕭峙抓走的，外面的傳言極有可能是蕭峙散播……又能如何？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愧疚了這麼多年，蘇家也沒能培養出一個可以呼風喚雨的郎君出來，他不低頭、不承擔，蘇家得完！
時隔這麼久，蘇顏第一次從祖父嘴裡聽到“蕭峙”兩個字，狠狠恍了下神：“找他做什麼？”
蘇老將軍強撐著道出當年實情：“老夫離不得此處，你去，只管將老夫的話帶給他。老夫這就向陛下寫罪幾書認錯！讓他收手，再這樣下去，大靖要亂吶！”
蘇顏被蘇老將軍那些話震得愣在原地。
她崇敬至今的祖父，說他當年做了什麼？
那個生前讓蘇家驕傲的做過皇后的姑姑，當年做了什麼？
蘇老將軍用盡最後那點力氣，推了蘇顏一把：“快去吧，儘早將老夫的話帶給他。”
蘇顏渾渾噩噩地站起身，垂眸看向仰靠在椅背上的祖父，心裡的天地悄然崩塌。
良久，她才合上支離破碎的雙眸：“祖父保重身體，孫女這就去承州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