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桌子上放了幾張銀票和兩隻鐲子,其中一隻是顧希此前送給大嫂當見面禮的。
顧希的目光從東西上挪開,讓丫鬟把它們收起來。
石榴笑得嘴巴都合不攏:“還是姑娘厲害,他們不僅把當初貪過去的東西都還回來了,如今還送來了銀票。”
顧希淡笑了下:“日後多少還是得再給他們一些,免得狗急跳牆。”
主僕倆正說著話,二嫂的小丫鬟過來了,正是適才跟石榴聊天的小丫鬟。她規規矩矩地向顧希見了禮,舉止比餘氏身邊的丫鬟規矩多了。
“夫人,我家娘子求見。”
顧希看一眼石榴,石榴便隨小丫鬟去前院接二嫂了。
二嫂叫陳玉芬,被石榴攙扶進來時,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到了夏府後,她吃得飽穿得暖,肚子跟吹氣似的迅速長大一圈,稍微多走走便累得喘氣。
顧希迎上去,憂心忡忡道:“二嫂這就累了?你這樣可不行,從今日開始多在院子裡逛逛吧。”
她如今和鄭書雅走動多,明白想要生產順利,有孕期間也得多注意鍛鍊,不能躲懶整日不動彈。不過她知道陳玉芬的狀況,陳玉芬是心中煩悶,吃得太多。
陳玉芬死氣沉沉的眼神動了動,她側眸看向顧希,自嘲道:“除了大嫂,你是第二個真心關切我身子之人。”
如夏聽峰和餘氏,她若提一句哪裡不舒服,他們便說:女人生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別人生產前一日還在幹活,就你金貴,這麼點兒月份便嚷嚷累……
她聽得心如死灰,日後再不舒服都不會在他們跟前抱怨。
顧希衝丫鬟們擺擺手,待她們退下後才問陳玉芬:“二嫂過來……”
“你什麼時候幫我和離?”陳玉芬迫不及待地問出聲。
剛才她回屋想歇息時,看到夏聽峰的小廝回來討銀錢,說是夏聽峰在外面喝花酒想賒賬,還是以初二的名義賒,可那鴇子知道初二長什麼模樣,斷不肯讓夏聽峰賒。
陳玉芬沒錢,讓小廝去找餘氏討要,結果餘氏跑到她屋裡,指著她鼻子哭天搶地地罵了一通。罵得那叫一個難聽,什麼樣的骯髒字眼都往她身上用。
陳玉芬以前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對母子折騰得不要臉面了。
可如今身在夏府,看到夏府的丫鬟小廝們都好奇地探頭探腦,陳玉芬才忽然發現自己仍舊會感覺臊得慌,臊得想鑽地縫。
她如今真是一刻都受不了餘氏母子了,只要能離開,便是做乞丐她都願意。
顧希看陳玉芬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滿眼期待,便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二嫂此時和離,怕是……”
“他們不會管我肚子裡的孩子,若是以此要挾,我便……便喝藥,不生也罷!”陳玉芬咬緊牙關,眼裡露出決絕。
顧希聽得心驚膽顫,急忙握住陳玉芬的手:“二嫂……”
陳玉芬悽慘地笑笑:“你莫不是覺得我心狠?覺得我肚子裡的終究是一條人命?”
顧希心頭茫然,她確實覺得這麼做殘忍,虎毒不食子,二嫂怎麼能心狠成這樣?可想到餘氏母子,她又甚是理解陳玉芬的決定。
“倘若生下來跟著夏聽峰,日後長大也是個禍害,何必呢?若是能跟著我,我便是砸鍋賣鐵,也會盡量將他撫養成人。”陳玉芬說著,不捨地撫摸小腹,眼淚撲簌簌直掉。
她覺得她可能是生病了,以前被餘氏母子責罵的時候,她不止一次想帶著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一起離開人世,最後都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