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孫知縣的這番分析,句句在理,不無可能。
江和章失魂落魄地回到訟行後院,坐在窗邊的桌案邊愣神。
以前別人提及蘇顏和陛下的過往,他都不太放進心裡,覺得過去便過去了,陛下不會那麼小氣,蘇顏也確實不再惦記那份情。
可今日孫知縣這番肺腑之言,深入剖析,讓江和章第一次感受到了這門親事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一邊是寒窗苦讀至今所追求的功名利祿,一邊是一輩子籍籍無名、只能守在屋裡翹首以盼蘇顏歸來的家室。
倘若這兩樣,只能選其一,他真的還能義無反顧地跟蘇顏成親嗎?
江和章越想,心越寒。
他腦子裡很亂,接下來兩日足不出門,睜眼便坐在桌邊讀書,讀不進便寫字,寫累了便繼續讀,一行字反覆讀三遍才能入腦,他便不厭其煩地每一頁都讀三遍。
兩日後,他又收到了一封信,是蘇顏寄來的。
這一次,蘇顏的信中只有一句話,說是巡邊時發現一株已經乾枯的紅豆,便都摘了,以慰相思。
信封裡有一把紅豆,大大小小,是從遙遠的北關而來。
江和章握著那把紅豆,蒼涼冷寂的心被這些赤紅的小豆子一點點溫暖開,他眼前又浮現出蘇顏明媚張揚的笑容。
“江兄,你這是怎麼了?一副如喪考妣之模樣……”李訟師過來找江和章,說到這裡才想起江和章確實沒了父母,訕訕捂住嘴巴。
江和章緩緩扭頭看他:“你說人活一世,是為何?”
“咱們自是為了考取功名,為國效力,造福百姓了!”李訟師脫口而出。
他們最早進入訟行的幾人,都是抱著這樣的目的,才會堅持至今。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為別人討了不少次正義,李訟師對此甚是自豪。
“這是你的想法,你爹孃呢?”
李訟師撓撓頭,憨笑一聲:“我爹孃啊,只想我出人頭地,娶個媳婦兒,傳宗接代,嘿嘿。”
說到娶媳婦兒,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考功名,其實也是想掙錢娶媳婦兒,不過不好意思跟其他訟師說。
江和章眨了眨眼,猛地站起身:“我要回鄉一趟。”
李訟師看他說風就是雨,竟然真的開始收拾東西,便皺著眉頭勸道:“秋闈也沒多久了,不是說要好好準備的嗎?你這會兒回鄉做什麼?你家裡又沒人了。”
“祭祖,想我爹孃了。”江和章撂下這幾個字,急匆匆地離開了訟行。
他就在剛剛那一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得回鄉跟爹孃說一聲。
江和章前腳剛走,孫姑娘主僕便出現在訟行門口。
小翠催促著孫姑娘下了馬車,孫姑娘不情不願地往訟行走去,嘴裡不滿地嘀咕道:“江秀才對他的親事甚是滿意,我不懂,為何爹爹偏要我來送糕點。”
她臉皮薄,實在做不來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
“老爺說了,訟行裡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明年科舉指不定要有好幾個登榜呢,姑娘代老爺來慰問,也是為了提前交好,順便看看有沒有閤眼緣之人。”小翠耐心哄著,實際上孫知縣是想讓她們來看看江和章的態度,看看他有沒有改變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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