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裡都是男人,沒人帶銅鏡,蘇顏也沒帶。
她對著那盆水照了照,勉強看清楚了自己眼下的模樣。
受傷養了幾日,膚色好像沒之前黑了,今日也沒打扮,頭髮跟男子一樣高高束起,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首飾,穿得也跟他們男子無異。
就是除了胸前這處,鼓鼓囊囊的。
蘇顏皺了下眉,翻出自己屈指可數的衣裳,找到最灰暗最破舊的那一身,重新換好後,她又叫人搞來一點兒鍋灰,在臉上抹抹擦擦,沒多大會兒,那張臉便黑得不像樣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王將軍的聲音:“蘇將軍在嗎?我可進來了。”
“進吧。”蘇顏慌忙找東西壓住剩餘的鍋灰,佯裝淡定地站起身迎接。
王將軍看到她的臉,狠狠愣了下,隨後便往她左右看看,彷彿看不見人似的:“蘇將軍,你在哪兒呢?”
蘇顏嘴角一抽,朝他揮揮手:“這兒呢。”
“原來是你啊,我還當哪裡撿來一塊被雷劈過的焦木呢。你把臉塗成這樣做什麼?”
蘇顏乾巴巴地笑了下:“太黑了?”
王將軍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你說呢,你腦子抽筋兒了?”
蘇顏隨口胡謅:“我……我覺得還是曬黑些好看,免得那些小子笑話我小白臉。”
王將軍撇撇嘴,忽然想到什麼,眼神閃爍道:“嗯,我也覺得黑點兒好,你再怎麼也白不回原本的模樣了……你那個來年夫君,近來可有給你寄信?”
“前兩日剛收到一封。”
王將軍支支吾吾半晌,扯東又扯西,不知如何開口。
蘇顏察覺到異常:“到底什麼事兒?王將軍何時如此扭捏了?”
以前軍中有人說蘇顏扭捏,所以她一點點兒改掉了女子的嬌氣,王將軍聽她用“扭捏”形容自己,當下便不幹了,一股腦兒都說了:
“你嫂子她孃家在潁州,她回去探親,聽說了一件事兒,跟你那個來年夫君有關係。”
他岳丈過壽,妻家雖不是大戶,卻因為他的緣故,在潁州小有臉面,此番便請到了縣令做客。縣令多喝了幾杯,不知怎得就說到了孫知縣家中的事情。
“聽說江秀才這段時日和孫知縣的女兒相處融洽,他這是揹著你,腳踏兩條船啊!”
王將軍替蘇顏不值,他一直就看不上江和章,喝一碗酒便醉成那樣,哪裡像個男人?
蘇顏耳朵裡嗡嗡響,愣了半晌才追問道:“你說什麼?”
王將軍把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
蘇顏連連搖頭:“不可能。”
江和章在信裡寫得可謂濃情蜜意,非她不娶,雖然她在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明年成不了親,但她萬萬沒想到江和章這麼快就開始物色其他女子了。
王將軍口中描述之人,和蘇顏認識的江和章迥然不同。
她一直搖著頭,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王將軍沒有理由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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