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沒有放小應淮去找保姆阿姨,也沒有喊來私人醫生,他像拎小雞崽子一樣地把小應淮拎起來,扔去了與客廳相連的陽臺。
“那個陽臺沒有封,和客廳之間有一道玻璃門,他扔完我就把門鎖死了。”
三十多樓真的太高了,冰涼的雨水斜斜澆在小應淮身上,他虛弱無力地躺在雨水中,渾身發抖,看見一道道閃電當空劈下,好幾道快要劈到他身上。
“我太害怕了,忍住疼痛咬牙爬起來,使勁兒去拍玻璃門,哭喊著保證會聽話,求他放我進去,可我看見他們又在沙發上……”
所以叫應淮萬分恐懼,每每撞上就會往角落裡面縮的從來不是電閃雷鳴,而是隻要一有這種天氣,他就會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一晚的荒唐、噁心與鑽心抽痛。
想起那時瘦弱沒用,只能哭喊的自己。
不是鬼故事,卻勝似鬼故事的講述聽到這裡,南梔再也聽不下去,調轉回身,反抱住了他。
竭盡全力,抱得嚴絲合縫,好似想要以此打破時空,給身心慘遭惡魔摧殘,弱小又無辜的小應淮,渡去暖意與安撫,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星半點兒。
那個小男孩彷彿感受到了,在此刻的應淮嘴角催開了上揚的弧度,但他在她懷中瑟縮一下,像是極度痛苦與難捱。
“從那一次起,我再也沒有去過他們的房子,不認他是我爸。”
應淮音調止不住地往下降,渾若那年在垃圾堆旁邊流浪討飯的五二九,孤苦伶仃,萬家喜樂歡聚全與他無關。
“除了爺爺奶奶,我沒有家人了。
“不,你還有,”南梔難受地溼了眼眶,顫顫巍巍的聲線比他更哽咽,脫口說道,“我不是嗎?”
應淮恍若愣了一瞬,沒有吭聲。
南梔急於還想為他找一些在這個世界上的羈絆與牽連,“我們的名字印在一個紅本本上,算是家人。”
只要他們一天沒離,在法律上就算家人。
應淮緘默片刻,沉悶地問:“家人有兩地分居的?”
南梔:“……”
應淮埋頭下去,細細磨蹭她脖頸,比五二九還會撒嬌黏人:“不走了,搬回來?”
南梔輕微抿起唇瓣。
“氣溫越來越高了,下雨打雷會不會更頻繁?”應淮埋首在她肩窩,修長雙臂纏繞住她,嗓音又低又悶。
貢市夏季的雷雨天氣之密集,南梔作為土生土長的貢市人,比他這個外來客更瞭解得多。
南梔胸口像是被灌滿了萬萬種調味品,五味雜陳,酸脹難受。
不管怎樣,她不想再看他一個人去面對非人力可以抗衡的閃電和雷暴,面對那場童年噩夢反反覆覆的拉拽,撕裂年歲堆積的厚繭,直面鮮血淋淋的自己。
算了,這場婚姻為什麼開始,會不會結束,什麼時候結束,他的一言一行幾真幾假,是想報復還是存了別的心思,南梔暫且不想糾結深究了。
她也想糊里糊塗,放縱自己一回。
就像多年前,她在初入大學,至黑至暗的一段時間,遠遠被他身上的熠熠光彩照過一瞬,就一發不可收拾地追逐。
為此不惜跨過半座校園,大著膽子偷偷窺探,背地裡留下他一幅又一幅速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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