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冬木市那種被戰鬥夷平的廢墟——那些倒塌的樓至少還能看出樓的樣子,鋼筋還是鋼筋,混凝土還是混凝土,哪怕碎成渣也能認出是從哪堵牆上掉下來的。
但這裡的廢墟不一樣。
她面前立著半截硃紅色的柱子,柱身上刻著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騰,從三分之一的地方斷開了,斷口處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質纖維,已經朽了大半,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柱子的旁邊倒著一扇雕花的窗欞,窗框上的漆皮剝落得斑斑駁駁,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窗欞上糊著的紙早就爛光了,只剩幾縷發黃的纖維在風裡飄。
更遠的地方橫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碑面上的文字被什麼東西颳得面目全非,只能隱約看出幾個筆畫,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像是在石碑被砸碎前最後一刻匆忙刻上去的。
還有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瓦片,青灰色的,疊在一起像魚的鱗片,邊緣被磨得圓潤,踩上去會發出脆響,像踩在秋天的枯葉上。
伊莉雅站在那堆瓦礫中間,手裡攥著紅寶石,慢慢轉了一圈。
她的靴子踩在碎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來回彈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她走。
周圍到處都是這樣的東西——硃紅的柱子、雕花的窗欞、青灰的瓦片、覆滿苔痕的石像——全都碎得不成樣子,堆疊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座古老的宮殿砸碎了,又把碎片胡亂地倒在這裡。
那些石像倒在一堆碎磚中間,缺了腦袋,缺了手臂,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身上的衣紋還隱約可辨,袍角被風吹起的褶皺都刻出來了,但臉沒了,不知道是被砸掉的還是被風化掉的,只剩下一個光滑的斷面,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光。
那些斷柱從廢墟里斜斜地伸出來,像溺水的人從水裡伸出的手指,抓向那片什麼也沒有的天空。
她抬起頭,看不見頂。
四周全是這樣的廢墟,堆疊著,擠壓著,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片灰濛濛的霧氣裡。
那些斷壁殘垣在霧氣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沉在水底的古城,被時間和遺忘壓成了這副模樣。
伊莉雅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紅寶石。
那根魔法杖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杖身不再是平時那種筆直堅挺的樣子,而是軟塌塌地垂著,像一條被人擰過的毛巾,杖尖幾乎要碰到杖尾,中間那段彎得最厲害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密的裂紋,像是再彎一點就會斷掉。
杖身上的虹彩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層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在杖身內部緩緩流動,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伊莉雅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聲音。
她的手指攥著那根軟塌塌的杖身,指節發白,那根魔法杖在她手心裡彎得更厲害了,杖尖垂下去,幾乎要碰到地面。
“紅寶石……?”
聲音很輕,輕到剛出口就被廢墟間遊蕩的風吹散了。
沒有回應。
那根彎成麵條狀的魔法杖安靜地垂在她手心裡,一動不動,杖身上那層暗淡的微光又弱了幾分,幾乎要看不見了。
伊莉雅蹲下來,把紅寶石放在膝蓋上,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一隻受傷的鳥。
她的手指從杖身上輕輕撫過,觸感不再是平時那種光滑堅硬的質感,而是溫熱柔軟的、帶著一點彈性的,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還活著,只是睡得太沉了。
杖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在她指尖下微微起伏,像呼吸,又像心跳。
“紅寶石,你醒醒……”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熱熱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你說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