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眼眸在紅色警示燈的映照下快速地掃了一圈周圍的街道:崩壞獸的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高架橋方向又有三隻大型個體擠了出來,它們踩過翻倒的車輛時在車頂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最近的一隻距離他們大概還有三個路口,正在沿著商業街的玻璃櫥窗緩慢移動,甲殼上的熒光紋路在玻璃反射裡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時間不多了。
華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黑色轎車,格蕾修,科斯魔,黑幕之間來回移動。
藍色的眼眸裡依舊盛著困惑,但那個困惑的表層下是正在飛速運轉的思考。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大概想說“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話還沒出口,旁邊的卡蘿爾已經極其果斷地拽著她的袖子把她塞進了後座,然後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嘴裡還唸唸有詞:“別想了華!怪物要過來了!上車再說!快關門關門關門!”
黑幕最後一個上車,反手把車門帶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警報聲被隔絕了一部分,但轟鳴聲依舊透過車身鋼板傳進來,震得座椅都在微微發顫。
車裡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吹著微微溫熱的風,和外面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某種極其荒誕的對比,就像是在同一部電影的放映廳裡,左半邊的銀幕在放災難片,右半邊的銀幕在放公路旅行片,而坐在後排中央的格蕾修正安靜地翻畫冊。
“座標。”
科斯魔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簡潔到了只用了一個詞。
“導航上標記的位置。武館街盡頭,靠近舊護城河橋。”
黑幕一邊說一邊拉過安全帶扣好,動作從容不迫。
科斯魔沒有回話。
她只是用戴著手甲的手握住了檔位杆,往前推了一格,然後踩下油門。
黑色轎車從梧桐樹下彈射而出,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碾過幾塊崩壞獸碎片和碎玻璃碴,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咯吱聲。
車外的世界在車窗外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頻率飛速後退,翻倒的車輛,碎裂的櫥窗,被踩爛的水果攤,一隻被崩壞獸追著跑過三個路口最後鑽進垃圾桶裡躲起來的流浪狗。
科斯魔的駕駛風格和她平時說話的簡潔程度成反比,精準且果斷,每次轉向的時機都掐在車身即將被側面的崩壞獸爪子夠到的邊緣,每次加速的節點都選在前方擋路的車輛被推開之後。
裝甲左手始終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右手懸在檔位杆上方隨時準備換擋,冰藍色肩甲隨著方向盤的動作輕輕轉動,面罩上的暖橙色紋路穩定而緩慢地明滅,和車外世界末日般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卡蘿爾趴在右側車窗上,鼻子幾乎貼在了玻璃上,暖金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嘴裡在持續不斷地往外蹦驚歎詞。
她每看到一棟大樓的玻璃幕牆被崩壞獸撞碎,就會發出一聲“臥——”,每看到一隻崩壞獸被轎車甩在後面的煙塵裡越來越遠,就會補上一個“——還好還好”,兩隻手扒在車窗邊框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眼睛裡的光依舊亮得驚人。
“天哪那個大樓上面趴著三隻!不對四隻!它們好像在啃那塊電子廣告屏,那個廣告屏還在放洗髮水廣告,洗髮水模特的臉被啃了一半,這個畫面我會做噩夢的!”
卡蘿爾的聲音在“驚恐”和“亢奮”之間反覆橫跳,兩種情緒在她嗓子裡擠來擠去,最後變成了一隻屬於卡蘿爾的表達風格。
“你把窗戶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