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記憶從她嘴裡說出來,語氣,節奏,笑點卡位,全部都是白珩的風格。
所以當鏡流忽然開口說話的時候,賽飛兒還以為自己演得太好把對方徹底騙過去了。
“白珩。”
鏡流停在路邊一株老槐樹下,樹影落在她臉上,和黑色眼罩的陰影疊在一起,讓她的表情很難看清。
她說:“你還記得那年的寒天嗎。景元還沒正式入伍。應星剛來羅浮不久。丹楓那陣子天天泡在典籍室裡不肯出來。”
賽飛兒的狐耳轉了轉,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遍白珩的記憶,丹恆之前信了她說的那些事,詭計神權已經把白珩的資訊補全到了大概九成五,這個“那年寒天”的片段正好在補全範圍之內。
於是她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語氣輕鬆地接上:“怎麼不記得。你去踹典籍室的門把他拖出來,應星在旁邊說踹得好,景元躲在門口不敢進來怕被丹楓罵。後來咱們五個去那家老店吃羊肉鍋,你記得吧?丹楓不吃羊肉,坐那兒黑了一整頓飯的臉,景元給他夾菜他都不吃,最後餓著肚子回去啃冷饅頭。”
“黑了一整頓飯的臉。”
鏡流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賽飛兒沒太在意,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補充細節:“你那時候還說我吃相難看,說白珩你要是再這麼吃下去以後嫁不出去了。我說我才不嫁,我要開著星槎飛遍整個星海,等我飛不動了再回來,然後你就說——”她故意拖了個長音,轉頭看向鏡流,等她接話。
“然後我說,到那時候我去接你。”
鏡流接了。
聲音很平穩,像在唸一段早就背熟的臺詞。
賽飛兒眨眨眼,豎起大拇指往後一翹:“對對對!你記性真好!就是這句!”
她笑得燦爛,心裡卻在犯嘀咕,鏡流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不是太淡了?
賽飛兒把這個念頭往腦後一扔。
大概是錯覺。
她們繼續往前走。
長樂天的夜市越晚越熱鬧。
賽飛兒拉著鏡流穿過人群,在賣面具的攤位上拿起一張白底紅紋的狐面在鏡流臉上比了比,說這個適合你,戴上之後就跟你平時那個冷冰冰的表情一模一樣,又拿起一張黑底金紋的鬼面在自己臉上比了比,說這個適合我,咱倆湊一對正好是“狐假鬼威”,不對,是“鬼假狐威”?也不對,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
她自己笑得很開心。
鏡流沒有接面具,也沒有笑。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攤位前,面具的陰影落在她臉上,和眼罩的陰影一起把她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年之後。”
鏡流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個寡淡的調子,“你就再也沒回來。”
賽飛兒拿著面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狐尾在身後僵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的晃動頻率。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一個細節,這句的語氣和剛才完全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