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路過的行人開始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媽停下腳步,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選擇快步離開。
但星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的世界裡只有這個垃圾桶。
她彎下腰,把臉湊近垃圾桶的蓋子,眼睛與蓋子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能數清鐵皮表面的每一粒微塵。
鼻尖離密封膠圈只差兩指的距離,呼吸出的熱氣在金屬表面鋪開一小片半透明的霧面。
她抬起右手,食指沿著蓋子與桶身的接縫處緩緩滑過,指尖劃過密封膠圈的每一道紋路,動作輕得像在描摹一件藝術品的輪廓。
“這個接縫,”
星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鑑賞家發現珍品時的驚歎,“處理得無可挑剔。嚴絲合縫,密不透風,連光線都穿不過去。你知道這種級別的密閉性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從來沒有被真正開啟過。你一直在等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手指停在接縫的正中間,指腹輕輕按下去,感受著密封膠圈在壓力下的微妙回彈,“而那個人,現在就站在你面前。”
就在她的臉離垃圾桶蓋子越來越近,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到鐵皮表面的時候。
蓋子忽然動了。
不是被星抬起來的。
是蓋子自己從內部往上頂開了一條縫。
那條縫極窄,剛好能伸出兩根手指的寬度。
然後兩根手指真的從那道縫隙裡迅速伸了出來。
星來不及反應。
那兩根手指精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她的雙眼。
“啊——!”
星整個人往後彈了出去。
雙手捂住眼睛,身體失去平衡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從垃圾桶旁邊一直滾到了路邊的石階下。
她的兩條腿在半空中蹬了兩下,靴跟在石板路面上刮出兩道白印,然後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停了下來,後背貼地,腦袋歪向一邊,灰髮在地面上鋪成一個放射狀的圓形,金色的眼睛緊緊閉著,眼角還掛著一滴因為刺痛而溢位來的生理鹽水。
滾來滾去,雙腿亂蹬,嘴裡發出了一連串完全不符合她剛才霸總人設的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用來欣賞垃圾桶的眼睛!我用來品鑑蓋子工藝的眼睛!我用來觀察密封膠圈紋理的眼睛——!”
等她終於緩過勁來,捂著一隻眼睛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了讓她大腦當場宕機的畫面。
那個垃圾桶長出了腿。
兩條腿,細長細長的,從垃圾桶底座下面伸出來。
那兩條腿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頻率交替邁動,帶動整個垃圾桶沿著街道往前跑。
蓋子還是嚴絲合縫地扣著,桶身的鐵皮在日光下反射著規律的光斑,遠遠看去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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