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愣了一下。
老馬的手沉穩有力,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就將這鐵塔般的身軀拽了起來。
“跟我來。”老馬不容置疑地說,轉身走向村口那處慘烈之地。
青年驚疑不定,一瘸一拐地跟著。
當他看清石碾後那幾具灰色身影,特別是地上那兩具“假老百姓”的屍體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兩個身著老鄉衣服的鬼子!就是他們設下陷阱,殺害了許多八路軍和地方上的同志!
“你……”青年問道,“是……什麼人?”
“我是從北邊來的,到這裡來走親戚。”老馬看著青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要到王家莊去。你們這附近……是不是有個王家莊?”
“沒有王家莊,只有十八子莊!”青年眼睛猛地爆發出亮光!他攤開手掌,又猛地握緊拳頭,對老馬問道:“你是……姥姥家的?還是……舅舅家的?”
“我不是姥姥家的,也不是舅舅家的。”老馬迎著青年灼灼的目光,比劃出一手勢——“八”字,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我是八爺家的!”
這明確的動作和暗語,如同最後一道鑰匙!
“可算把你等來了!!!”青年一臉地狂喜,他一個大步上前,那雙沾滿泥土的大手,一把握住老馬的手,“你是八路軍?難怪這麼厲害,原來是咱們部隊上的人。俺叫葛二愣!是……”
“你是葛家莊的。”老馬卻是對青年道,“我還知道,你娘是村裡的婦救會長,你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石匠。你小子還整天在村裡惹事,四處找人幹架。”
“你怎麼會知道?”葛二愣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39年的時候,我葛家莊養過傷。”老馬拍了拍葛二愣的肩膀,對他說道,“你忘了……你和你娘,還給我送過藥!”
“你是老馬!”青年看著老馬的臉,不由得綻放過狂喜的光華。
“你娘和爹還好吧……”老馬當年在戰鬥中受了傷,在葛家莊養傷,就是多虧了葛大娘和鄉親們的照顧。
“鬼子掃蕩,俺娘為了掩護傷員,犧牲了……”葛二愣卻是難過地低下了頭,眼中噙著淚水,“俺爹也被鬼子抓去修炮樓,再沒有回來。鬼子說俺們村是八路的窩子,把村裡的人都幾乎殺絕了……就我們幾個跑了出來。”
老馬聞言,也是一陣地難過。葛家莊足有兩三千人口,是一個十分殷實的村子,那裡的群眾基礎也非常好……
“老馬,你這趟來,是有重要任務吧。”葛二愣卻是抹了一把臉,反倒是提醒起老馬來,“地委派來接應你們的,還有兩個同志。我和他們約好了,不管找沒找著,天黑前都到這西山坡的關帝廟碰頭!”
他指著村子西邊一處坡地,那裡有座廟宇的輪廓。
“好,太感謝你們了。”老馬深受感動。他叫出陳靜,迅速離開村口,跟著葛二愣沿著小路向西邊山崗攀爬。
不久,一座關帝廟出現在坡頂。廟宇很大,只是外牆灰油剝落,透著歲月的滄桑。
推開虛掩、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香火與塵埃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廟內正中央,一尊彩漆斑駁脫落的關公塑像,雕像已然斑駁,但那股不怒自威,睥睨傲視之氣仍撲面而來。
老馬抬頭望向廟中褪色的匾額,“忠義千秋” 四個金字儘管已飽經歲月啃噬,字劃之間,卻仍是顯出不凡的氣勢。
廟裡還有一塊殘碑,碑身只剩下半塊,卻仍倔強地立在那裡。
老馬眯起眼睛,勉強辨認出碑首 “關王廟記” 幾個篆字,以及正文裡“宋政和三年”等零星的詞句,其餘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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