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作戰大樓的窗欞切割著沉沉夜色，三樓作戰室的燈光卻亮得刺目，將玻璃映成慘白的光斑。
二十餘名參謀軍官圍著巨大的軍事地圖臺，紅藍鉛筆在標註著 “冀中” 字樣的區域上急速遊走，電報機的 “嘀嗒” 聲與皮鞋擦過地板的聲響交織成一片焦灼的噪音。
牆上的電子鐘指標劃過凌晨兩點，值班參謀小野少佐的領口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跡，他剛將一份加密電文拍發出去，又有傳令兵抱著一摞戰報撞開了厚重的橡木門。
“司令官閣下！山田師團長！新的戰報！”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幾份揉得發皺的電報紙鋪展在地圖臺中央。
最上方的電文來自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第三聯隊騎兵隊殘部，鉛字油墨間浸透了血汙：“吳家堡方向遭遇共軍主力襲擊，對方配備九二式重機槍兩挺、九二式步兵炮一門，依託高粱地構築陣地，戰鬥意志極為頑強。我部傷亡已達三分之二，請求立即派遣陸軍航空兵支援！”
“八嘎！” 第 27 師團長山田雄二的拳頭狠狠砸在地圖邊緣，震得幾枚代表據點的小旗轟然倒地。他肥胖的臉頰因憤怒而漲成豬肝色，軍帽上的金線櫻徽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又是吳家堡！一個小時內，已經有四支皇軍部隊發來‘遭遇共軍主力’的電報！這些共軍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作戰參謀小林少佐捧著一疊譯好的電文上前，指尖在紙頁間快速滑動：“師團長閣下，更奇怪的是這裡 —— 第三聯隊騎兵隊與大青橋據點的青木小隊互相發電報指控對方為‘偽裝共軍’，臨城方向的輜重隊在增援途中與旅團直屬搜尋隊發生激烈交火，雙方均使用皇軍制式武器和聯絡訊號……”
他突然頓住話語，將一份標註 “急密” 的電報紙舉到山田面前，“最新訊息：駐守保定的獨立步兵第 126 大隊在南下途中，於吳家堡西北十五公里處亦曾遭遇過一支‘皇軍’騎兵，對方打出了皇軍的聯絡旗語後，突然向他們發起襲擊，該部損失很大。我們懷疑，有一支八路的部隊化裝成了皇軍，有目的地誘導各部隊之間發生誤擊。”
“八嘎！！” 山田雄二的軍靴重重碾過地板，皮靴底的鐵釘在木質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擁有電臺和聯絡訊號的情況下，皇軍部隊居然在自己的防區內互相開火？發生如此嚴重的誤擊事件？都是一群飯桶！”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藍色箭頭 —— 那些代表著不同番號的日軍部隊，此刻卻像被攪亂的蛛網般糾纏在吳家堡周圍，“傳我的命令：所有向吳家堡方向移動的部隊原地待命，違令者軍法處置！立刻追查事件的起因，我要知道是哪個蠢貨先開的第一槍！追究他們部隊長的責任！”
“師團長閣下，請等一等。” 一直沉默站在地圖旁的崗村寧次司令官扶了扶金邊眼鏡，他的手指停留在 “吳家堡” 的紅色標記上，指甲輕輕叩擊著玻璃下的地名，“小林少佐，把所有關於‘偽裝共軍’的戰報整理出來。”
小林少佐迅速將幾份電文按時間順序排開，最上面的一份是田中次郎生前發出的最後急電：“發現共軍偽裝皇軍，使用我軍軍服、武器及夜間識別手勢，請求火速增援。” 崗村的目光逐行掃過，突然抬眼看向山田：“山田君，你認為共軍為什麼要攻擊吳家堡？”
“司令官閣下！” 山田雄肥厚的手指戳向地圖角落，“吳家堡只有一個小隊的皇軍和一箇中隊的偽軍，地處冀中平原邊緣，是典型的孤立據點。共軍向來專挑這種兵力薄弱的地方下手，無非是想掠奪物資、拔除據點。”
“如果是為了拔除據點！” 崗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用象牙指揮棒劃過戰報上的關鍵詞，“那支‘偽裝皇軍’的部隊在製造混亂後，為何不趁日軍內耗時直接強攻？根據戰報，他們至少三次在交火正酣時主動撤離，反而引導不同番號的皇軍部隊互相攻擊。”
山田雄二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盯著地圖上那片代表高粱地的綠色陰影，彷彿想從中看出共軍的蹤跡。
崗村的指揮棒突然轉向東北方向的 “張莊” 標記，那裡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模糊的區域：“還記得這支張莊的共軍嗎？他們最擅長的偽裝和滲透，也只有他們手上有大量的被繳獲的皇軍軍服。可是這支共軍為什麼要長途奔襲100公里，無端地攻擊吳家堡，他們的真正意圖是什麼？”
“司令官閣下是說……” 山田雄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悟，“這支張莊的共軍的目標並不是吳家堡，也不是單純的想製造一起混亂？”
“如果我沒有猜錯。” 崗村的目光穿透地圖，落在更遙遠的華北平原深處，指揮棒重重敲在 “張莊” 與 “吳家堡” 之間的交通線上，“這支共軍的目標根本不是吳家堡。他們製造混亂、引誘皇軍部隊自相殘殺，是為了達成兩個目的：第一，消耗我軍有生力量，特別是機動支援部隊；第二，將我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這個偏僻據點。然後……”
他的話音剛落，作戰室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起。
小林少佐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司令官閣下！緊急電報 —— 石家莊至北平的鐵路線在定興段遭到不明武裝破壞，多座橋樑被炸！同時，沱城守軍發出求救訊號，但是電報發到了一半就中斷了，他們最後的急報是——一夥不明武裝已攻入城內，守城部隊正在全力抵抗，請求作戰指導……”
“沱城！”山田雄二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檔案櫃上，發出 “哐當” 巨響，“命令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向沱城疾進，務必要將這夥八路全殲。一個也不能跑掉。”
為了精心策劃這次進攻張莊的計劃，山田雄二和崗村將前進基地放在了沱城，把作戰所需的彈藥和物資，提前儲備在這裡。其中還包括兩門九一式 105 毫米榴彈炮和四個基數的炮彈。
九一式 105 毫米榴彈炮可是師團級的配屬火炮，威力巨大，若是這些炮落入共軍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按照日軍《陸軍刑法》第 97 條明確規定，因重大過失導致武器丟失者將面臨監禁或更重刑罰。如果丟失的是九一式105毫米級別的榴彈炮，直接責任人自不待言，將面臨極其嚴厲的處分（直接槍斃），涉及的層級從直接指揮的中隊長到師團級指揮官均可能被追責。
“師團長閣下。”小林少佐臉色煞白，顫聲說道：“沱城附近的部隊，都被抽調到了吳家堡一帶。現在距離沱城最近的部隊，也有一百公里以。最快，也要四個小時後才能抵達。另外，無論我們怎麼呼叫，沱城方向的電臺，也沒有了回應。”
“該死。”山田雄二頹然坐下，臉上再不見一絲的血色，“可是這夥八路怎麼可能這麼強大，我在沱城還埋伏著一箇中隊。這些八路怎麼可能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把他們全部消滅。”
其實最讓山田擔心的是，那兩門九一式 105 毫米榴彈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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