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的信,經過重重傳遞,終於被小心翼翼地攤平在一個巨大的楠木辦公桌上。
自從這封信被擺到桌上,崗村寧次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那張沾染著泥點與乾涸暗血的硬紙以及紙上那些略帶潦草和粗糲的字跡。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沱城之敗,絕對是他人生中最恥辱的失敗。
被敵人端了一個前進基地,損失了一個小型的軍火庫不說,自己的部隊還被同一個對手在同一個地方,連續三次設伏,損失慘重……
整個作戰室中,氣氛都壓抑得令人窒息。
外面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瘋狂敲打著窗欞,嘩啦啦的聲響充斥著每一寸空間,襯得室內的死寂愈發駭人。
參謀們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極力放輕,彷彿空氣本身都具有重量,稍一觸碰就會引發司令官雷霆之怒。
崗村的手,那曾在地圖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手,此刻竟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他那向來板正如雕像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種近乎蒼老的灰敗與頹然。
“八嘎——雅鹿!!”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撕裂了沉寂。第27師團長山田雄二再也按捺不住,將滿腔羞怒傾瀉在缺席的下屬身上:“這是一群蠢豬!同一個陷阱,竟然連續三次踏入!他們脖子上頂的是豬腦子嗎?!簡直是皇軍的奇恥大辱!”山田的臉因暴怒而漲得通紅,脖頸上青筋暴跳:“堂堂一個大隊的皇軍,居然被一夥八路所嚇倒,連繼續追擊搜尋都不敢進行!還有臉說要請求作戰指導!??田中隆一那個廢物必須立刻就地免職,連同他手下那些不敢靠近沱城的軍官,統統切腹!以血洗刷這不可饒恕的恥辱!”
山田的暴怒在室內迴盪,崗村卻閉了閉眼。他不是不怒,那狂濤般的殺意在心中翻騰,幾乎要摧毀他表面的鎮定。
但身為最高指揮官,他深知盛怒下的懲戒於事無補。
沱城的慘敗,讓他感到了鑽心蝕骨的痛!那些訓練有素、本應馳騁疆場建立功勳計程車兵,不是倒在與強敵的對壘中,而是在同一個愚蠢的地點,被同一個狡詐的對手用預設的陷阱一而再、再而三地吞噬……
這損失,太慘重了!這教訓,也太過深刻!!
“夠了,山田君。”崗村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壓過了雨聲,“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苛責他們,也沒有任何的益處。憤怒,是消滅不了敵人的。重要的是,要研究並擊敗敵人。就像這個八路的指揮官,試圖用一場戰鬥,用一封信,就動搖我們對於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八紘一宇的決心!絕對是痴心妄想!”
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寒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封信:“這個‘老馬’……膽大包天的八路軍指揮員。他用的計謀!讓你們想到了什麼?”
山田雄二一愣,隨即眼神一凜:“太行山……七亙村!八路就曾用過類似戰法,在同一地點短時間內連續設伏,打了皇軍一個措手不及!”
“沒錯。”崗村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此人在沱城的連續設伏,手法雖異,思路和七亙村伏擊卻極為神似。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皇軍認為最不可能的時間和地點,連續設伏。用兵之法,狠辣刁鑽至極,深諳八路的殲滅戰思想。此人獲昨了皇軍的武器和彈藥,實力已是不容小視,變得越來越難以對付。” 他手指重重敲在信紙上,“所以,必須儘快找到並消滅他!絕不能讓他再進一步壯大,以成心腹之患!”
“可是,司令官閣下。”山田雄二 面露難色,謹慎地開口,“目前雨勢過大且毫無停歇跡象,所有偵察機都無法升空。地面搜尋……視野極差,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這夥八路行動極為迅疾且狡猾,十分擅長偽裝。在這樣的惡劣天氣之下,短時間內恐怕難以確定其藏匿的位置。”
崗村聞言,臉上卻並無失望,反而浮現出一種殘酷的篤定。他目光如電,射向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精準地落在一個點上。
“雨,不會永遠下。他們,也不會永遠藏得住。”崗村的聲音斬釘截鐵,“這夥八路可以跑,但是他們盤踞的張莊跑不了。別忘了,張莊!那才是他們的老巢!”
崗村猛地站起身,眼中兇光畢露,聲音不容置疑:“命令!藤原昭義聯隊,主力繼續在預設地域原地待機,隱蔽待命!”他向前一步,瘦削的手指在地圖上張莊的位置畫了一個血腥的圈。
“同時,命令藤原昭義聯隊派出第79步兵大隊全體,立刻出發!會同華北治安軍王虎臣、李殿臣兩個步兵團,在今天下午之前抵達幷包圍張莊,並立即發起攻擊!命令他們不惜代價,必須在晚上十時之前,攻佔張莊一角!”
“哈伊!”參謀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飛快地在記錄本上記下崗村的命令。
“張莊告急,一定會用電臺和老馬聯絡,請求增援!”崗村的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彷彿已經看到獵物入網,“一旦他們用電臺進行聯絡,我們就可以鎖定他們的位置。”
崗村猛地轉過身,眼神如同噬人的猛獸,死死盯住小林和所有參謀,每一個字都像冰雹般砸落:“而那時,隱蔽待機的藤原聯隊主力,就將像鐵鉗一樣,在他們回援張莊的必經之路上……”崗村的手掌在虛空猛然合攏,“死死咬住他們!徹底碾碎他們!為沱城玉碎的英靈,復仇!”
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傾盆,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展開的血腥圍獵拉開序幕。
。臉的厲獰曲扭而焰火的仇復因張那次寧村崗及以,片一響聲答滴的臺電,送傳和錄記快飛被令指文電,令司軍面方北華的軍日,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