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紅木長桌鋪滿華北全域地圖。窗外的北平城籠罩在鉛灰色雲層下,如同他此刻沉鬱的臉色。
崗村一夜未眠,目光一直在張莊、太行山和三河等地點上反覆量劃和比較,他在判斷老馬接下來的運動方向。
只有準確地掌握對方的動向,才能捕捉到戰機,給對方致命一擊。
從崗村的推斷看,張莊、太行山和三河地區,都有可能成為老馬的行動的方向。而且按照崗村對老馬的判斷,張莊是老馬最不可能割捨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返回的地方。
可是老馬用兵,根本不按牌理出牌,誰也保不準,他的下一拳會打在什麼地方。
如果崗村兵力有富餘的話,可以選擇三個方向都派出重兵,可是眼下的崗村的日子並不好過。
冀中一役,他佔領了大量的佔領區,也意味著他的原本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機動兵力,許多都變成了守備兵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兵也成了不能移動的呆兵。
這也讓崗村新一輪即將發起的,針對八路軍總部、晉察冀和山東抗日根據地的掃蕩計劃,一拖再拖,遲遲未能實施。
計劃越遲實施,則意味著八路軍有更充足的時間轉移和做足各種反掃蕩的準備。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支小部隊,一支最初微小得誰也不放在眼中的小的部隊。
誰也沒有想到,這支小部隊居然像滾雪球一樣,很快就發展和壯大,成為一支連崗村也不得不重視的部隊。
可是給對方一些時間成長和壯大,誰知道這支部隊會鬧出多大的亂子來。
“報告!” 特高課長一臉惶急地走進來,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慌亂的聲響,“石景山制鐵所遭八路軍便衣部隊的夜襲,三號高爐被炸穿,鍛造車間全毀,三個月內無法恢復產能!”
“什麼?”崗村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石景山制鐵所那是華北日軍最重要的武器原料產地,不但供用了大量的優質鋼鐵進入兵工廠,每月供給的鋼軌能鋪就三百公里鐵路。
他尚未開口,又有一個通訊參謀已抱著電報紙跌撞而入:“司令官閣下,剛剛收到急報,位於長辛店的野戰機動車修理廠遇不明武裝的襲擊,庫存的三十臺火車頭機鍋爐全被蓄意破壞和炸燬,昨夜值班的技術中隊…… 全員玉碎。”
“八嘎!” 崗村老鬼子終於拍響桌子,琺琅杯在震波中跳起,褐色茶漬濺在作戰地圖的黃河流域。他盯著牆上的《華北治安肅正作戰綱要》,那上面用紅筆圈出的 “肅正區” 此刻像被蟲蛀的桑葉,處處透著破洞。
通訊參謀的聲音帶著顫音:“還有 —— 北寧線塘沽段、平漢線保定南橋、津浦線滄州鐵橋,昨夜同時被炸。工兵聯隊回報,橋墩基礎被烈性炸藥破壞,至少需要四十天才能修復。”
“四十天?” 岡村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三條幹線是華北日軍的血管,每月有兩百列軍火列車穿行其間。他想抓起電話質問鐵道警備隊,卻被另一份急電打斷。
“司令官閣下!最近一段時間,各主要鐵路沿線列車出軌事故頻發!” 年輕參謀的聲音變了調,“津浦線三列煤車、平漢線兩列列車因道釘鬆動傾覆,北寧線甚至有一列運兵車衝墜入河中……襲擊者身份不明……”
“一定都是那個該死的老馬乾的,這就是他一向的風格。”就在這時,山田雄二走進了指揮室,他揚起手中的一個檔案袋,“據報告,所有出現破壞的地方,都有身著皇軍軍服的不明身份的部隊的潛入。這些人很顯然就是八路偽裝的。這些八路是堂而皇之地進入我們守備森嚴的禁區的,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的守衛當一回事。”
由於崗村調集重兵進犯冀中根據地,城市沿線的守衛的兵力被抽調一空,取而代之的往往是皇協軍,他們對於著裝完整且操著日語的“皇軍”根本不敢盤查,即便盤查,也很可能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反倒被對方套取了口令等重要資訊。
“是我疏忽,一個月前特高科就有情報顯示,老馬在張莊訓練相關的人員。”岡村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情報部門的呈文:老馬所部在張莊地區集訓,組建了一支奇襲破壞隊,專門學習化裝潛入和爆破等特種作戰技術。
當時他以為不過是土八路的小打小鬧,此刻那些散落的情報碎片突然拼湊成一幅可怕的場景。
如果八路大規模地複製這種戰術,以數百甚至上千個精銳小分隊持續不斷地執行奇襲和破壞任,那麼日軍在華北的鐵路線和交通線將整個陷入癱瘓之中。
而他所制定的所謂囚籠政策和花費很大力氣和兵力執行的鐵路沿線的無人區計劃,將變得十分可笑和愚蠢——不僅無法有效保護鐵路,反倒會因此將中國人逼到誓死反抗的境地。
山田雄二怒火中燒,卻又無法發洩,他惡狠狠地盯著地圖,對崗村老鬼子道:“老馬現在一定在回張莊的路上,我們調集主力,要一舉蕩平和剿滅他們。”
話音未落,又一個通訊參謀抱著加密電文衝進來:“藤原聯隊急報!其炮兵中隊、輜重中隊及護衛中隊在野狼溝附近遭到不明武裝伏擊,敵人火力異常兇猛,配備重機槍、迫擊炮甚至騎兵部隊……情況危急,請求作戰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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