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糧食和人,都給你送到了。”許司令對老馬道,“我也該回去了。”
“這麼急?”老馬猛地一愣,對許司令道,“您這…… 這剛到啊!腳還沒沾地呢,怎麼就要走?怎麼樣也得在這裡吃個飯吧。”
許司令拍了拍他的胳膊,眉頭微微蹙起:“不是我不想留下來。是崗村那老鬼子最近在膠東周圍一直在調兵遣將,動靜鬧得不小。” 他往山口外望了望,彷彿能穿透遠山看到膠東的烽火,“獨立混成第五旅團、第七旅團,還有偽治安軍三個師,這半個月都在往萊陽、海陽一帶集結,偵察機天天在頭頂轉,明擺著是要動手。”
老馬的手鬆了松,心頭沉了沉。崗村寧次的手段他清楚,當年在八分割槽就領教過,一旦動真格的,那就是鋪天蓋地的掃蕩。
“不光是鬼子。” 許司令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咬牙的勁,“那些反動派也不安分,魯南的頑固派最近跟鬼子勾勾搭搭,好幾次在邊界上挑釁,抓了我們好幾個地方幹部。膠東現在是腹背受敵,我哪敢在外多待?”
“老首長……” 老馬別人不服,就服許司令的任俠豪氣,“就不能多留一天?哪怕半天也行。我讓炊事班殺頭豬,咱們喝口酒,聊聊當年的事……”
“聊什麼聊?” 許司令故意板起臉,可眼神里藏著暖意,“等把崗村那老鬼子打跑了,把反動派收拾服帖了,我再來你這喝你的好酒。到時候你小子要是敢藏私,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馬知道,老首長這是鐵了心要走。膠東的局勢緊急,容不得半分耽擱。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對著身後喊:“王鐵蛋!把咱們準備的東西,都拉過來!”
“是。”王鐵蛋早就準備著,他扯開嗓子喊:“運輸隊!把炮拉過來!機槍、步槍都抬過來!”
沒一會兒,五門擦得鋥亮的九四式 75 毫米山炮被戰士們推著過來了,炮身上的藍黑色烤漆在陽光下泛著光,炮鏡用紅布小心翼翼地蓋著;後面跟著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炮輪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再往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九二式重機槍、輕機槍和三八大蓋,槍身都纏著防潮的油布;最後是那幾臺從龍煙鐵礦弄來的精密車床,被固定在特製的馬車上,旁邊還站著二十多個揹著工具箱的技術工人。
“這麼多炮?”許司令一看這陣仗,眼睛也是瞪得老圓,“五門九四式山炮,十二門步兵炮?你小子排場不小嘛。怎麼發大財了?”
“就撿了個便宜!” 老馬把許司令拉到山炮邊,扯開紅布露出完好的炮鏡,“我先是端了崗村老鬼子的前進基地,繳獲了幾門炮。後來,又沒收了他給藤原聯隊空投的炮!”
說著老馬就講述了打下沱城和趁虛襲擊鬼子的龍煙鐵礦的事情。
“對付這些狗日的,就是要他打他的,你打你的。”許司令聽說老馬的話,也很是高興,“我來膠東時,敵情也很嚴重。結果幾仗打下來,局面不也就打開了嘛。依我看,鬼子和反動派都一樣——是屬狗的。你不把他們打怕了,他們就一直盯著你咬。”
說著,許司令看著那些裝備,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自己剛擴編,三個支隊也一定正缺重武器,要不你再留下一些?”
“我再缺,能有您那邊敵情緊張?” 老馬急了,嗓門也高了,“您那邊要面對鬼子的旅團級掃蕩,還要對付反動派的襲擾。沒有幾件像樣的重武器,打個炮樓都費勁!”
他說著,又讓人把一個木箱子抬過來,開啟蓋子,裡面是兩門用鐵皮和圓木做的 “沒良心炮”,旁邊放著十幾個帶著鋸齒紋路的八一式手榴彈,還有一疊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
“老首長您看,這是我們軍工部搞出來的新傢伙。” 老馬拿起一枚手榴彈,指著上面的紋路,“這八一式手榴彈,全重為600 克,內裝68 克 TNT 炸藥,爆炸時可產生300 片破片和鐵砂,殺傷半徑20 米,比鬼子的九七式厲害多了。這是‘沒良心炮’,用鑄鐵當炮管,填上用炸藥包土製的炮彈,一炮下去,能把鬼子的碉堡掀翻了,圖紙和樣品都在這兒,您帶回去給軍工部的同志看看,興許能用上。”
許司令拿起那枚八一式手榴彈看了看,又俯下身子看了又看那幾門作為樣品的沒良心炮,黑沉沉的鑄鐵管壁上還留著鍛造時的紋路,炮口對著山口,像頭蹲在地上的鐵獸。
旁邊碼著的炮彈更嚇人 —— 裹著厚麻布的圓疙瘩,最大的足有半人高,看著就像截圓木裹了層鐵皮。
“這炮管…… 怕有三十公分口徑?” 許司令伸手敲了敲炮身,“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他手掌發麻。
“三十五公分!” 老馬拍著炮管,聲音透著股得意,“最早用鐵皮卷的,打兩炮就炸膛,後來換了龍煙鐵礦的鑄鐵,加厚了炮尾,現在能連打一百炮不炸。您看這炮彈 ——” 他扯開麻布,露出裡面黑黢黢的圓柱子,“外面是鑄鐵殼,裡面塞的是硝銨炸藥混著碎鐵片,最上面還擰了個引信,能調延時。”
許司令盯著那炮彈,忽然問:“這麼大傢伙,能打多遠?”
“分著來!” 老馬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劃了道線,“十斤重的炮彈,能打八百米。二十斤的炮彈,能打五百米。這是打據點用的,炮樓根基淺的,一炮能掀掉半面牆。最重的三十斤,裝雙倍藥包,只能打二百五十米。一炮下去,鬼子的炮樓就跟紙糊的一樣。”
“二百五到八百米……” 許司令喃喃重複,忽然一拍大腿,“膠東那片全是丘陵,鬼子據點離村子近的就二三百米,遠的七八百米,這不正好卡在射程裡?” 他俯身看著炮尾的發射裝置,那是個用粗麻繩捆著的撞針,“這發射法子倒簡單,不用瞄準炮鏡?”
“哪用那金貴玩意兒。” 老馬指著炮身上刻的刻度,“我們用九二式重機槍的瞄準鏡或九九式輕機槍提前測算好距離,按刻度墊炮尾的木楔子,試了幾十回,偏差不會超過五米。對付鬼子那些扎堆的、固定的目標,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