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洪水嗆過的痕跡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把他帶回去。注意，要綁緊點，這傢伙是條大魚。” 連長揮了揮手，示意戰士們上前。
兩個戰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德川慶彥架了起來。他的雙腿軟綿綿的，幾乎無法站立，全靠戰士們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路過一片被洪水沖刷過的淺灘時，他瞥見自己的聯隊軍旗被卡在一堆亂石中間，旗面上的旭日圖案已經被泥水和血汙染得不成樣子，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暗紅色的圓團。
“班長，你看！” 一個眼尖的戰士突然指著不遠處的泥灘。
德川慶彥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在一片狼藉的泥沙中，靜靜地躺著他的那柄家傳軍刀。刀鞘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刀柄上纏繞的白綢帶也被泥水浸泡得不成樣子。
他心中一痛，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念想，是他身為武士的榮耀象徵。
“連同那旗子和刀，都帶回去。” 連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說道，“俘虜一個鬼子的聯隊長，再加上聯隊旗和軍刀，這一下可算是齊全了。”
德川慶彥被押著往河的上游走去。
他的軍靴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裡，雙腳被河灘上的碎石和貝殼劃得鮮血淋漓。路邊的蘆葦叢裡不時傳來傷兵的呻吟聲，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具日軍士兵的屍體，他們的軍帽歪在一邊，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不甘的表情。
他聽見押送他的戰士小聲議論著：“聽說這次是副參謀長楊林副參謀長出的妙計，引上游的水庫開閘放水，直接把小鬼子的聯隊給淹了大半！”
“可不是嘛！楊副參謀長這一招夠狠，給鬼子來了個水淹七軍！”
“真解氣！這些狗日的小鬼子欠下的血債，這次總算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了！”
德川慶彥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報告團長！我們抓到了一條‘大魚’！” 押送隊伍的先頭戰士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向著一位騎在馬上的幹部模樣的人大聲彙報。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軍人翻身下馬。德川慶彥認出，這正是之前指揮騎兵團從河道兩側包抄過來的那位指揮官。
焦健聰走到德川慶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日軍聯隊長。
德川慶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的臉上，隨即又像觸電般移開，死死地盯著腳下的泥濘。
“姓名？” 焦健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德川慶彥。”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自己的名字。
周圍的戰士們發出一陣歡呼聲。
焦健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很好，德川慶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俘虜的第一個軍銜最高的鬼子軍官，不過，你不會是最後一個。”
德川慶彥目光呆滯地望著河面，渾濁的河水依舊在緩緩流淌，偶爾還能看見一些日軍的屍體或是日軍鋼盔漂浮而過。
他知道，從他被押走的這一刻起，他曾經擁有的一切——軍銜、榮譽、所謂的“帝國榮耀”——都將徹底化為烏有。
“走吧。” 焦健聰翻身上馬，用馬鞭指了指上游的方向，“先把他押回司令部，好好‘招待’一下。記住，要確保他活著，他的腦袋，可比什麼繳獲都重要。”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德川慶彥被兩個戰士架著橫放在馬上，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