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方面軍指揮部內，黃銅吊燈的光暈被窗外灌入的晚風攪得微微晃動，映得滿室參謀軍官的臉忽明忽暗。
牆壁上懸掛的華北戰局地圖，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紅藍圖釘扎得如同刺蝟，三河根據地周邊的區域，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本如利刃般指向腹地，可標註著 “第 13 戰車聯隊” 的黃色旗幟，卻像被無形之手掐斷了脈絡，自傍晚起便再無半點訊號傳回。
“八嘎！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第 13 戰車聯隊到底在幹什麼？” 作戰課長木村兵太郎少將猛地將手裡的通訊記錄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上面 “請求援兵加速支援” 的電文墨跡早已乾涸，卻成了指揮部裡最刺眼的嘲諷。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軍靴在地板上踱出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圍在電臺旁的通訊兵們頭埋得更低，耳機裡只有 “滋滋” 的電流雜音，偶爾傳來的微弱呼號，也很快被更濃重的靜電干擾吞噬。聯隊長高橋茂雄大佐的專屬加密頻道如同死海，之前那個帶著哭腔的求援訊號，竟成了第 13 戰車聯隊留給指揮部的最後迴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情報課長佐藤賢二大佐突然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第 13 戰車聯隊是華北方面軍的重灌王牌！
57 輛九七式改中型坦克，14 輛九五式輕型坦克，還有 27 輛載滿步兵的汽車 —— 就憑土八路那些破步槍、土炸藥，怎麼可能困住他們？一定是通訊裝置出了故障！或許是河谷裡的地形干擾了電波！”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 “落馬河谷” 的位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們看！這裡地勢開闊，兩側土坡最高不過十米，連隱蔽重炮的地方都沒有！土八路就算有伏擊，最多是些零散的游擊隊員，高橋大佐只要下令戰車編隊推進，履帶碾過去就能把他們壓成肉泥！”
參謀們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卻難掩焦慮。第 13 戰車聯隊自組建以來，在華北戰場從未吃過虧 —— 去年邢臺會戰，他們僅憑一箇中隊的九七式坦克，就擊潰了八路軍兩個團的防禦；上個月掃蕩冀中根據地，更是用履帶硬生生碾平了三座抵抗村莊。
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鋼鐵部隊，怎麼會突然和指揮部失聯？
崗村坐在指揮椅上，眼神陰鷙得如同窗外的暮色：“之前第 59 師團求援時，就提到過這支八路裝備了許多之前沒有見過的武器。當時我以為是他們為戰敗找藉口，可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室慌亂的軍官：“第 13 戰車聯隊的最後一封求援電報，說‘遭八路主力圍攻’‘聯隊長戰死’—— 高橋茂雄不是那種會輕易示弱的人，除非……”
“大將閣下！” 佐藤賢二急忙打斷，額頭上滲出冷汗，“您是說，第 13 戰車聯隊可能…… 被殲滅了？這絕對不可能！土八路連像樣的反坦克炮都沒有，怎麼可能摧毀一個完整的戰車聯隊？一定是他們在謊報軍情，想騙取更多援兵！”
“謊報軍情？” 岡村冷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望遠鏡，走到窗邊望向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時，烏雲已經鋪滿了天際，豆大的雨點突然砸在玻璃上，發出 “噼啪” 的聲響，很快便連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
“命令空軍！立刻出動偵察機，前往落馬河谷偵查第 13 戰車聯隊的情況！” 岡村猛地轉身，對著通訊兵下令。
“大將閣下，不行啊！” 航空參謀急忙上前阻攔，“現在天降大雨，能見度不足五百米，夜間偵查本就困難，加上河谷地帶地勢低窪，雲層壓得極低，偵察機根本無法低空飛行，強行起飛只會有墜機風險！”
岡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狠狠將望遠鏡砸在桌上，鏡片碎裂的聲音讓指揮部瞬間鴉雀無聲。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在窗外匯成一道道水簾，彷彿將指揮部與外界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 裡面是焦灼的猜測，外面是未知的險境。
“沒有偵察機，就派步兵！” 岡村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命令第 53 旅團，立刻抽調兩個步兵大隊，向落馬河谷推進！務必在天亮前找到第 13 戰車聯隊，哪怕只剩一個人，也要把他們救出來！”
“可是大將閣下，夜間冒雨行軍，道路泥濘難行，而且土八路很可能在沿途設伏……” 木村兵太郎猶豫著開口，他清楚第 53 旅團剛剛在張莊損兵折將，士氣本就低落，此刻再讓他們深入敵後，無疑是羊入虎口。
“八嘎！” 岡村厲聲打斷，“第 13 戰車聯隊是帝國陸軍的顏面！若是讓他們落在土八路手裡，整個華北戰局都會被動！就算是趟著泥，爬著走，也要把他們找回來！告訴第 53 旅團的指揮官，若是完不成任務，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我！”
命令如同冰冷的鐵石，砸在每個軍官心頭。通訊兵不敢耽擱，冒雨衝出指揮部，將緊急調令發往第 53 旅團駐地。
雨聲越來越大，掩蓋了遠處隱約傳來的雷聲，也掩蓋了指揮部裡壓抑的嘆息 —— 沒人願意相信，那支曾經不可一世的鋼鐵部隊，會在小小的落馬河谷折戟沉沙，可失聯的訊號、瓢潑的大雨，還有那封帶著絕望的求援電報，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他們不敢面對的可能。
岡村走到地圖前，手指緩緩撫過 “落馬河谷” 四個字，指甲幾乎要嵌進地圖紙裡。他想起高橋茂雄出發前的自信滿滿，想起那些驕橫的戰車兵調侃 “土八路只會躲在戰壕裡”，一股無名火夾雜著不安湧上心頭。
“土八路……” 他低聲呢喃，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憚，“你們到底藏了什麼手段？”
雨幕中，第 53 旅團的109和110兩個步兵大隊正艱難地跋涉在泥濘的道路上。
這兩個大隊的步兵加起來，其實也不過是1300餘人，又損失了所有的炮兵和大部隊的重機槍。
其真正的戰鬥力，已經是大打折扣。這也讓這支部隊成了一支真正的輕步兵，這也是日軍在敵後最擅長的打法，輕裝偷襲。
為了統一指揮，崗村命令這兩支部隊全部由110 大隊的代理大隊長佐藤孝一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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