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滿臉不屑的下屬，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佐藤君，山田君，老馬不是一般的敵人，他在華北給皇的很多支精銳部隊都帶來了嚴重的傷害。對方能在一場戰鬥中勝利，或許是僥倖，如果是一直如此，那麼只能說明一點，對方具備常人難以想象的軍事素質。”
他抬手指向防線方向，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你們看那些鐵絲網 —— 不是密集排列，而是呈‘之’字形，故意留出口子，引我們計程車兵進入預設的火力區；那些土堆，真中有假，假中藏真，剛才我看到的火力點，至少有三個是偽裝的，但後面必定有真陣地接應；還有交通壕，寬度剛好能讓士兵快速轉移，卻又窄到坦克無法進入 —— 這是典型的彈性防禦，把靜態陣地變成了消耗我們的陷阱。一旦我們投入機械化部隊衝擊這個陣地，就會遭遇敵人的強大炮火的襲擊，將會損失慘重。”
“彈性防禦？土八路也知道這個？”佐藤的笑容僵在臉上，山田也收起了輕慢的神色。
“或許他知道，或許他不知道！”松井繼續說道，“可是這並不重要。我們所輕視的八路軍和新四軍中，並不缺少天才的戰術家，他們沒有上過正規的軍校，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創造出天才般的戰術。我在華北時就研究過老馬的戰術，他從不硬碰硬，擅長用小損失換我們的大傷亡。現在他的防線，比三河時更可怕 —— 外圍是誘餌，中間是絞殺，核心是根基，環環相扣。”
“可是，他沒有強大而專業的炮兵和坦克裝甲力量，他用什麼力量來反擊？”就在這時，一個軍裝上沾著少許機油的軍官，對松井的話提出了質疑。這是坦克聯隊長黑田信長大佐，臉上帶著機械化部隊軍官特有的倨傲。
黑田信長出身華族，家族在軍政商三界的影響力都非同小可。和一般的日本軍官的成長軌跡不一樣，黑田陸大畢業之後，直接去了德國深造，據說成績十分優異。
回到日本之後，就擔任了天皇近衛師團的坦克大隊長。服役期滿後，就直接擢升為第25軍的坦克聯隊的聯隊長。
站在黑田旁邊是重炮聯隊長佐伯健一，他的出身同樣不凡，也和著黑田有著幾乎一樣的成長軌跡，也是陸大畢業後直接留學德國，然後再回國的。
佐伯推了推眼鏡，語氣比黑田緩和些，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黑田君說得有道理。根據情報上說，老馬手裡最多隻有幾門 75 毫米山炮，根本沒有105毫米以上的大炮，這在之前的戰鬥中，也印證了這一點。其實就算有，也絕不是我重炮聯隊的對手。只要對方的炮位一暴露，職部有信心用150毫米的重炮摧毀對手。”
他的重炮聯隊配備了十二門 150 毫米榴彈炮，還有二十八門 105 毫米加農炮，一輪齊射下去，威力極其驚人。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松井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緩緩轉動著手中的望遠鏡，鏡片反射著晨霧中的微光。
他眼角的疤痕在晨光下更顯深刻，沉默片刻後，才轉頭看向黑田和佐伯，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黑田君，佐伯君，這個老馬不是一般的對手，他總是習慣性的示弱，每一次都讓皇軍以為能輕易擊潰他，可每一次都付出了遠超預期的代價。”
佐伯皺了皺眉，扶了扶眼鏡：“將軍，可是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彈性防禦需要縱深火力支撐，而且需要空軍的掩護，就算老馬手裡有一些炮兵和裝甲兵，也夠不著我們佈置在縱深的火炮，而且，我們還有陸空航空軍，只要發現他的炮位，就可以消滅對方。”
“還是要進行偵察和試探。” 松井突然加重語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軍官，“我不能拿皇軍的精銳去賭。黑田君，命令你的坦克第三中隊，配屬步兵第一大隊，作為先鋒發起試探性的攻擊。佐伯君，你的重炮聯隊先進行十分鐘的炮火覆蓋，重點轟擊鐵絲網和那些土堆，為坦克開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立即聯絡陸軍航空兵，讓他們派出兩架九七式偵察機，全程偵察老馬的防線後方，一旦發現炮位或者裝甲部隊的動向，立刻回報。記住，只是試探，不要戀戰，一旦遭遇強烈抵抗，馬上撤退，摸清對方的火力配置就行。”
黑田臉上的倨傲淡了些，卻還是有些不甘：“將軍，一箇中隊的坦克會不會太少了？只要您下令，我帶整個聯隊衝上去，半天就能拿下這條防線！”
“黑田君。” 松井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華北的第 36 聯隊，就是因為輕視老馬，才整建制消失的。我不想讓第三中隊重蹈覆轍。”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黑田心頭。他想起出發前看過的華北戰報，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立正敬禮：“嗨！屬下明白！立刻去部署！”
佐伯也收起了之前的輕慢，低頭應道：“嗨！重炮聯隊五分鐘內就能完成射擊準備！”
軍官們紛紛散去，土坡上只剩下松井一人。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老馬的防線，晨霧漸漸稀薄，那些交錯的鐵絲網和偽裝的土堆愈發清晰。
風捲著海腥味掠過，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 老馬，你到底藏了什麼？是真的沒有重火力，還是在等我們鑽進去？
遠處，重炮聯隊的炮口緩緩抬起，指向霧中的防線。
坦克的引擎開始轟鳴，履帶碾過溼土，留下深深的痕跡。兩架偵察機從東南方向飛來，機翼劃破晨霧，朝著老馬的防線後方飛去。
一場試探性的進攻，在薄霧未散的清晨，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松井知道，這十分鐘的炮火，和一箇中隊的坦克，或許就能揭開老馬防線背後的秘密 —— 也可能，是另一場陷阱的開始。
